宣和元年秋的免税诏令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大宋的田野与街巷,万民称颂,朝野气象为之一新。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的表象之下,一桩震动朝野的案件,正由皇城司悄然揭开帷幕。
这一日,皇城司勾当梁师成手持一份密报,面色凝重地求见赵佶于垂拱殿。
“大家,老奴有要事禀奏。”梁师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赵佶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抬头,见梁师成神色,便知非同小可,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讲。”
“皇城司第二指挥使李钺处,接到匿名投状,并附有部分物证,直指今岁礼部主持的科举考试中,存在泄题、鬻题之重大舞弊!”梁师成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赵佶目光骤然锐利:“礼部?主官可是白时中?”
“正是白尚书。”梁师成点头,“据查,有数名家资豪富、文名不显的举子,考前曾通过中间人,以重金或古玩珍奇贿赂礼部知贡举官及相关胥吏,提前获知了部分策论题目乃至经义要点。其中牵线之关键人物,乃白尚书一远房外甥,名唤白庆。而白庆在事发前后,曾数次出入白府,且有巨额不明钱财流入其名下商铺。”
赵佶脸色沉了下来:“白时中……朕念其久在礼部,未有大的过错,南征时亦曾留守,故未动他。不想,竟敢在抡才大典上动手脚!可查实了?”
梁师成回道:“李钺已暗中控制了白庆及两名涉事胥吏,初步审讯,白庆已招认其借舅父权势,牵线搭桥,从中牟利,但尚一口咬定白尚书本人并不知情。然,据皇城司所查,白时中府中近半年添置了数件前朝名画,价值不菲,来源可疑,且其家仆言谈间亦露富庶之态,与白时中明面俸禄殊为不符。此案,白时中即便未直接授意,也难逃失察、纵容乃至默许之罪!”
“好一个不知情!”赵佶冷哼一声,“纵容亲属,鬻卖朝廷功名,败坏科举清誉,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岂是一句不知情便可搪塞?”他勐地一拍御案,“给朕彻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着皇城司会同御史台,立即拘传白时中及相关涉案官员,隔离审讯!朕倒要看看,这礼部的清水衙门,底下藏着多少污秽!”
“老奴遵旨!”梁师成领命,眼中寒光一闪。
皇城司与御史台的联合行动迅雷不及掩耳。当日,礼部尚书白时中正在衙中处理公务,便被皇城司亲军“请”去问话。同时,其府邸被查封,相关账目、文书被查抄。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数日后,垂拱殿内,赵佶召集李纲、陈过庭、以及新任右司谏陈东等人,听取案情进展。
御史中丞手持供状,沉痛禀报:“官家,经连日审讯,白时中起初百般抵赖,只承认治家不严,失察之罪。然在其外甥白庆、涉事胥吏及古董商人的连环指证下,尤其是起获的其与白庆之间暗示钱财往来的密信后,白时中最终……对其默许外甥借其名望鬻题、并收受巨额贿赂之事,供认不讳。其府中名画,亦是用赃款购得。”
陈东怒不可遏,出列奏道:“官家!白时中身为一品大员,主掌礼部,本应为人师表,肃清士风!岂料其竟利令智昏,行此卑劣之事!科举乃国家抡才之根本,寒门学子晋升之阶梯,彼竟视作商贾交易,玷污清名,其罪滔天,罄竹难书!臣请官家,严惩不贷,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李纲亦是痛心疾首:“官家,臣等失察,竟让此等蠹虫窃居高位,臣亦有罪!白时中之行,非止个人贪腐,更是对官家新政、对天下士子期盼之亵渎!若不严惩,何以告慰寒窗苦读之学子?何以彰显朝廷公正之心?”
赵佶面沉如水,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失望。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冰冷:“白时中,辜负圣恩,贪渎坏法,更践踏科举之神圣,罪无可赦!着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依律从重论罪!其家产,悉数抄没!其亲族涉案者,一并严惩!”
他顿了顿,看向吏部尚书陈过庭:“礼部乃教化之源,清誉至关重要,不可一日无主。陈卿,吏部可有无合适人选?”
陈过庭早有准备,立刻呈上名录:“官家,礼部职司关乎典章礼仪、科举学校,非德才兼备、通晓实务者不可胜任。臣举荐现任国子监司业,沈元礼。此人乃首届实务特科‘律法及行政’科目高第,曾参与修订《官员考成法》,于礼制典章亦有深入研究,为人清正,办事干练,曾任地方知县、州学教授,颇着声名。由其执掌礼部,必能涤荡积弊,重振清风。”
赵佶对沈元礼亦有印象,闻言微微颔首,又看向李纲、陈东:“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李纲道:“沈元礼确为干才,熟悉新政精神,由他出任礼部尚书,正可配合朝廷兴学、改革科举之宏图。”
陈东也赞同:“臣亦闻沈司业清名,其由实务特科出身,深知民间疾苦与实务之要,当能不负圣望。”
“好!”赵佶当即决断,“便擢升国子监司业沈元礼为礼部尚书,即刻赴任!着其整顿部务,严查科举积弊,拟定改革细则,务使朝廷抡才大典,重现公平、清正之光!”
“臣遵旨!”陈过庭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