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未央宫,褪去了冬日的萧索,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宛若一层轻柔的绒毯。这日午后,成帝处理政务稍累,便让刘欣自去宫中闲逛,放松片刻。刘欣带着一名侍从,沿着宫墙下的回廊慢慢行走,耳边是鸟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中因连日陪伴帝王的紧张感,也渐渐舒缓下来。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绕到了东宫附近 —— 这里是太子舍人府的所在地,平日里少有人来,格外清静。正驻足欣赏墙边绽放的迎春花时,刘欣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个身着浅青色吏服的少年。那少年与他年纪相仿,约莫十三四岁,身形清瘦,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玉,眉毛细长,眼眸明亮,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组合在一起,竟比宫中的宫女还要清秀几分。少年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细细翻看,神情专注,连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都未曾察觉,举止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文雅沉稳。
刘欣本就对新鲜人事抱有好奇,见这少年模样出众、气质不凡,便忍不住走上前。侍从想出声通报,却被刘欣抬手制止 —— 他想看看这少年面对陌生人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待走近些,刘欣才看清少年吏服上的标识,知道他是太子舍人府的差役,便轻声开口:“你是太子舍人府的人?手中捧的是什么典籍?”
那少年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见是身着宗室服饰、气度不凡的刘欣,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竹简,躬身行礼:“小人董贤,乃太子舍人府的小吏,手中捧的是《论语》,正欲送往前殿。不知贵人是?” 他说话时声音清脆,语速不急不缓,行礼的动作标准规范,既不显得过分卑微,也没有半分轻慢,应对十分得体。
刘欣心中暗暗称奇,笑着说:“朕乃定陶王刘欣,今日得闲在此闲逛,见你捧着典籍,似是爱读书之人?” 董贤听到 “定陶王” 三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恢复平静,再次躬身道:“原来是定陶王殿下,小人失礼了。小人自幼便喜欢读书,只是资质愚钝,仅略懂皮毛。” 这番话既表达了对刘欣的尊重,又不过分自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欣来了兴致,又问:“那你读《论语》,最喜欢其中哪一句?为何喜欢?” 董贤思索片刻,从容回答:“小人最喜欢‘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小人觉得,读书不仅要背诵字句,更要思考其中道理,若只死记硬背而不思考,便会迷茫无所得;若只空想而不读书积累,也难以有真正的收获。这道理,无论是读书还是做事,都用得上。” 他说话条理清晰,还能结合自身理解,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小吏。
刘欣听后,心中对董贤的好感更甚 —— 他本以为这少年只是容貌出众,没想到竟如此聪慧机敏,对典籍还有自己的见解。想起自己身边虽有侍从,却少有能这般顺畅交流的同龄人,刘欣便生出一个念头,笑着说:“董贤,你既聪慧,又懂礼仪,留在太子舍人府当差未免屈才。朕近日身边正缺一个能陪读、打理文书的人,你可愿意留在朕身边侍奉?”
董贤闻言,眼中满是惊喜,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再次躬身,恭敬地说:“能侍奉殿下,是小人的荣幸,只是此事还需禀报太子舍人府的长官,待获批后,小人再前往殿下住处报到,不知殿下是否应允?” 这般懂规矩、不冒失的模样,让刘欣愈发满意,点头道:“好,你去禀报便是,朕在此等你消息。”
不多时,董贤便带着批复回来,正式留在了刘欣身边。接下来的日子里,董贤每日帮刘欣整理典籍、抄写文书,偶尔还会陪刘欣讨论书中的疑难问题,两人相处十分融洽。此时的刘欣,对董贤的好感纯粹源于欣赏 —— 欣赏他的容貌清秀、举止文雅,更欣赏他的聪慧机敏、懂礼知节,从未有过半分超越君臣、朋友的特殊情愫。他更不会想到,这次看似偶然的宫中相遇,会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与董贤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日后不仅彻底改变了两人的人生轨迹,还在无形中影响了大汉王朝的兴衰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