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古道,名副其实。
入口处还能勉强辨认出被杂草和藤蔓掩盖的石板痕迹,但深入不过百丈,道路便彻底被肆意生长的荆棘、扭曲的怪树和厚厚的腐殖质所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某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这里的树木比黑水泽的更加高大、更加扭曲,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惨淡的光斑艰难地穿透下来,使得林间始终维持着一种昏暗阴森的氛围。
“跟紧,注意脚下和周围。”影枫走在最前方,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回头时,眼中闪烁的锐利光芒才显示出他的存在。
他手中的匕首不时挥出,精准地斩断一些试图缠绕上来的、带着细微麻痹毒性的藤蔓。
石猛紧随其后,巨盾被他背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把厚重的开山刀,负责清理那些过于茂密的灌木和障碍,硬生生为队伍开辟出一条通路。
他的动作势大力沉,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云堇长老走在队伍中央,凤凰拐杖散发着柔和却持续的金红色光晕,驱散着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阴湿寒气,也为众人提供着稳定的光源和一丝心安。
她的感知全面放开,警惕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古老禁制或能量异常。
林晏和苏辞并肩走在云堇身后。林晏一手虚扶在苏辞身侧,药灵之力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在她周身萦绕,时刻过滤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细微毒素,并温养着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
苏辞服用了养魂丹后,灵魂的虚弱感大为缓解,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她努力集中精神,尝试着运转母亲传承中那段残缺的口诀,感应着周围天地能量的流动。
在这片古老而原始的山林中,她似乎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一丝丝游离的、纯净的自然灵韵,虽然还无法引动,但已让她对净火之源的感应敏锐了不少。
苏芮和素心负责垫后,两人一明一暗,确保队伍后方无虞。
古道难行,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阻碍。
越往深处,那股令人不安的腥气就越发明显,并且开始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嗡鸣,扰得人心神不宁。
“这声音……能干扰灵力运转和心神。”素心蹙眉低语,她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精力来维持身法的稳定。
林晏也感觉到了,他体内的药灵之力流转似乎受到了一丝滞涩。他看向苏辞,发现她眉心的凤凰符文正微微发光,似乎在抵抗这种干扰。
“集中精神,守住灵台清明。”云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这可能是古道残留的某种混乱力场,或者……是某种群居妖物的气息。”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的光线愈发昏暗,几乎如同黄昏。
那股腥气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而那低沉的嗡鸣声也变成了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和翅膀震动声。
“停!”影枫突然举起手,身影瞬间凝固。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间,弥漫着一片灰黑色的“雾气”。但那并非真正的水汽,而是由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长着透明翅膀、口器尖锐、复眼闪烁着红光的怪异飞虫组成的虫云!
它们密密麻麻,覆盖了前方整片区域,翅膀震动发出的声音汇聚成那扰人心神的嗡鸣。
虫云所过之处,那些坚韧的树叶和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殆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是‘蚀灵瘴蜂’!”云堇脸色微变,“这种妖虫喜食灵力和血肉,尤其对魂力波动敏感,成群结队,极为难缠!它们的尾针带有能侵蚀灵力和麻痹神魂的剧毒!”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片虫云似乎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嗡鸣声陡然加剧,如同一片死亡的阴云,朝着小队众人当头罩下!
“结阵防御!”云堇厉喝,凤凰拐杖光芒大放,金红色的净火守护阵瞬间撑开,将众人笼罩其中。
然而,蚀灵瘴蜂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悍不畏死地撞击在净火光罩上,虽然前排的蜂虫在净火中瞬间化为飞灰,但后续的蜂虫前仆后继,并且它们口器中喷吐出一种灰黑色的粘液,沾染在光罩上,竟能腐蚀灵力,使得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石猛怒吼,挥动开山刀劈砍着试图从侧面缝隙钻进来的零星蜂虫,刀风凛冽,但面对如此庞大的虫群,效果有限。
影枫和素心也全力出手,刀光匕首影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清理着靠近的蜂虫,但虫云仿佛无穷无尽。
林晏眉头紧锁,他的药灵之力对这些物理性的妖虫效果不佳,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些蜂虫散发出的那种针对神魂的干扰波动,正在不断加强,苏辞的脸色又开始有些发白,显然她的灵魂伤势对这种攻击尤为敏感。
“苏辞,试着感应它们!”林晏忽然心中一动,对苏辞说道,“它们对魂力敏感,或许其行动也受某种集体魂波支配!你的净火和守正传承,对这种污秽的魂波应该有克制!”
苏辞闻言,强忍着识海的不适,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段残缺的口诀之中,努力去感应那片虫云背后混乱而充满贪婪食欲的魂力波动。
起初,只能感受到一片嘈杂与混乱。
但渐渐地,在她高度集中的精神和养魂丹残余药力的支撑下,她仿佛“看”到了——在那片虫云的核心,有几十只体型稍大、颜色更深、散发着更强魂力波动的“蜂后”在协调着整个虫群的行动!
“它们的核心……是那些大的!”苏辞猛地睁开眼,指向虫云中几个不易察觉的方位。
几乎在她指出的同时,林晏也凭借金丹期的强大感知和药灵之力对能量的敏锐,捕捉到了那几个异常点!
“云堇长老,掩护我!”林晏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青碧色的药灵之力与定魂珠的清辉再次交融,但这一次,并非化作治疗或防御的力量,而是凝聚成数根极其凝练、半透明、尖端闪烁着混沌光芒的“破魂针”!
“去!”
林晏神识锁定苏辞指出的那几个“蜂后”,破魂针无声无息地穿透净火守护阵,以一种超越常规攻击的速度,精准地射入虫云深处!
噗噗噗!
轻微的闷响被虫群的嗡鸣掩盖。
但那几只被锁定的“蜂后”,在被破魂针刺中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复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协调的魂力波动戛然而止!
失去了核心的协调,庞大的虫云瞬间陷入了混乱!
原本有序的冲击变得杂乱无章,蜂虫们开始互相碰撞、撕咬,甚至有一部分调转方向,攻击起旁边的同类!
虫云的威胁大减!
“好机会!冲过去!”云堇长老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时机,维持着缩小的守护阵,带领队伍顶着混乱的虫云,强行向前突进!
石猛怒吼着挥舞开山刀在前面开路,影枫和素心如同两道旋风,清理着两侧扑来的漏网之鱼。
林晏紧紧护在苏辞身边,破魂针不时射出,精准点杀任何试图靠近苏辞的、魂力较强的个体。
苏辞在林晏的庇护下,压力大减。
她看着林晏专注而沉稳的侧脸,感受着他与自己之间那无声却坚实的“同心”联系,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她甚至尝试着引动一丝微弱的净火,附着在影枫和素心的兵刃上,使得他们的攻击对蜂虫的杀伤力更增一分。
在这种默契的配合下,小队硬生生从恐怖的蚀灵瘴蜂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最后几只纠缠的蜂虫被石猛一刀拍碎,众人终于冲出了虫云的覆盖范围,踏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生长着稀疏银色苔藓的林间空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带着蜂虫叮咬的痕迹和麻痹感,灵力消耗巨大。
林晏立刻为大家检查伤势,分发解毒和恢复的丹药。
他的药灵之力对于驱散蜂毒有奇效,很快便控制住了情况。
苏辞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微微喘息,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刚才与林晏的配合,让她对“同心”之力有了更深的体会。
然而,还不等他们彻底放松,前方的密林深处,那股一直隐隐存在的、非生非死的诡异气息,骤然变得浓郁起来。
雾气开始无声无息地弥漫,那雾气……是黑色的,带着刺骨的阴寒。
一个沙哑、缥缈,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伴随着滚滚黑雾,缓缓传来:
“能闯过蚀灵蜂群……不错。正好,本座的‘万魂幡’,还缺几道强大的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