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之墙并非虚幻,而是浓郁到近乎液化的蚀魂瘴毒,混杂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污秽气息所形成的实质屏障。
站在其前,哪怕有灵力护体,众人依旧感到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灼痛,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粘稠的沥青之中,运转滞涩,呼吸更是艰难无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腐蚀性的毒雾。
“跟紧我,灵力护体不可有丝毫松懈!”云堇长老声音凝重,她将凤凰拐杖横于身前,金红色的净火不再张扬,而是化作一层凝练无比、紧贴着她与周围几人的薄薄光膜,如同烧红的烙铁般,艰难地抵住前方污浊的侵蚀,发出持续不断的“嗤嗤”声响,缓慢地向前推进。
石猛低吼一声,巨盾顶在最前方,土黄色灵光厚重,为云堇分担着大部分正面压力。
影枫和素心一左一右,灵力灌注双腿,死死钉在淤泥中,避免被那无形的污秽压力推倒。
苏芮则守在林晏和苏辞身侧,短刃上净火摇曳,警惕着可能从侧后方发起的袭击。
林晏和苏辞身处相对安全的阵中位置,但两人的感受却最为奇特。
林晏体内的药灵之力异常活跃,对周遭的污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与净化冲动,青碧色的光芒在他体表自主流转,将试图渗透进来的毒气不断中和。
而苏辞,则感到眉心的凤凰符文持续散发着温热,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呼唤,在进入这瘴气之墙后,反而变得清晰了一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指引着方向。
“向左前方。”苏辞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层层防护,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确定不容置疑。
云堇没有犹豫,立刻调整方向,队伍如同在粘稠泥沼中跋涉的蜗牛,朝着苏辞指引的方向缓慢移动。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瘴气之墙内,视线完全被剥夺,神识也被压缩到周身数尺,耳边只有灵力与污秽侵蚀对抗的滋滋声,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前方压力骤然一轻!
众人踉跄着冲出了那堵令人窒息的墙壁,重新获得了“视野”。
眼前的情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
这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陨石砸出的盆地。
盆地中央,是一汪广阔无边的潭水,潭水并非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暗紫红色,粘稠得如同胶质,表面不断翻滚着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浓郁到极致的恶臭与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那波纹扫过空气,连空间都似乎微微荡漾。
这便是腐毒潭!
仅仅是站在边缘,那扑面而来的污秽与死寂气息,就足以让金丹以下的修士瞬间心神失守,肉身腐朽!
潭水周围,是寸草不生的、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红色苔藓的怪石滩。
而在潭边不远处,赫然矗立着几座由森白骨骸与漆黑石块垒砌而成的简陋祭坛!
祭坛上刻画着与之前所见类似的汲魂邪阵,但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此刻正幽幽地散发着吸摄魂魄的波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新鲜的人类与妖兽尸骸,有些甚至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被献祭不久!
而众人的目光,瞬间被潭对岸的景象所吸引。
在对岸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上,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他身着黑袍,身形瘦削,背对着众人,看不清面容。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晦涩,与这腐毒潭的污秽之源隐隐共鸣,赫然正是之前那个幽冥殿的杀手!
他似乎在调息,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他的正前方,潭水之中,一道微弱却纯净无比的乳白色光柱,正从潭底深处透出,顽强地穿透粘稠的暗紫红色潭水,形成一道摇曳的光柱,直抵上方浓稠的瘴气层,仿佛一根钉子,死死楔入这片污秽之地的核心。
那乳白色光柱散发出的气息,与苏辞感应到的呼唤同源,带着一种安抚、净化、守护的古老意蕴。
“净瘴灵枢!”林晏和苏辞几乎同时低呼出声。
果然在此!
而且正在与腐毒潭的力量,以及那幽冥殿杀手进行着对抗!
“他受伤了,而且在试图压制或污染那灵枢!”云堇眼光毒辣,立刻看出那杀手气息虽强,却隐有一丝不稳,显然之前墨渊的牺牲和林晏苏辞的“同心”一击,都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和反噬。
就在这时,那背对着众人的黑袍杀手,仿佛背后长眼一般,阴冷缥缈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终于来了……比本座预想的,慢了些。”
他并未回头,只是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那潭中的乳白色光柱。“守正一脉留下的这点微末火光,挣扎了这么多年,也该熄灭了。正好,用你们,尤其是……那两个特殊的小家伙的灵魂,作为最后的燃料,助本座彻底炼化此物,完成‘万魂灯’的基座。”
话音未落,腐毒潭周围那几座白骨祭坛猛地亮起刺目的幽光!
祭坛上的汲魂邪阵疯狂运转,潭边那些新鲜的尸骸中,一道道扭曲痛苦的魂魄被强行抽出,发出无声的哀嚎,汇入祭坛,然后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魂力洪流,注入潭中,不断冲击、侵蚀着那摇摇欲坠的乳白色光柱!
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摇曳!
“阻止他!”云堇厉喝,凤凰拐杖爆发出耀眼金光,一道凝练的净火箭矢撕裂空气,直射对岸的黑袍杀手!
然而,箭矢尚未抵达对岸,潭边那些暗红色的苔藓突然疯狂生长,化作无数坚韧无比的触手,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净火箭矢层层削弱,最终湮灭。
“在本座的领域里,你们……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虫子。”杀手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令人绝望的掌控力。
石猛怒吼着想要冲锋,却被脚下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的淤泥困住。
影枫和素心的偷袭,也被凭空出现的、由污秽潭水凝聚的水箭逼退。
就在这时,苏辞猛地拉住林晏,指向靠近他们这边的一处潭边怪石。“那里!有东西!”
林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块巨大的黑色怪石底部,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字迹,隐隐散发着与那乳白色光柱同源的微弱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块怪石冲去!
“拦住他们!”杀手的命令下达,潭水中猛地伸出数条由粘稠毒液构成的巨大触手,带着腥风抽向林晏和苏辞!
“你们的对手是我!”云堇长老大喝,凤凰拐杖舞动,金红色的净火化作一道道屏障,硬生生挡住那些毒液触手,为林晏二人争取时间。石猛、影枫等人也全力爆发,牵制住从祭坛和淤泥中涌出的其他攻击。
林晏和苏辞冲到怪石前,只见石壁上刻着一副简陋的壁画:一位女子,手持一枚散发着光芒的镯子,将一道纯净的光源打入翻涌的潭水之中。
壁画旁边,还有几行娟秀却带着决绝之意的古字:
“余,守正苏氏女,婉清。感此地污秽将成,祸及苍生,惜力有未逮,难竟全功。唯以血脉为引,凤砂为凭,镇‘净瘴灵枢’于此潭眼,延缓其爆发之期。后世守正门人若至,当以血祭之,稳固灵枢,净此妖氛。若力有不逮……则毁之,亦不可令其落入邪佞之手!——苏婉清绝笔。”
苏婉清!
正是苏辞母亲的名字!
这石刻,竟是苏辞母亲留下的遗刻!
她当年并非病逝,而是为了镇压此地的污秽源头,耗尽心力,甚至可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娘……”苏辞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自豪涌上心头。
她终于找到了母亲失踪的真相!
林晏也是心神震动,他瞬间明白了许多。
苏辞母亲的牺牲,朱砂手镯(凤砂)的来历,以及那“净瘴灵枢”的重要性!
“以血祭之,稳固灵枢……”林晏看向苏辞,又看向潭中对那乳白色光柱步步紧逼的漆黑魂力,以及好整以暇、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拿下他们的幽冥殿杀手,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杀手,或许并非不能快速破坏灵枢,他是在等待!
等待苏辞这位守正血脉的到来!
他想用守正传人的血与魂,作为某种引子或者祭品,来更完美地污染或夺取这“净瘴灵枢”!
“他想要你!”林晏猛地抓住苏辞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他想用你的血和灵魂,来完成对灵枢的最后侵蚀!”
苏辞娇躯一颤,瞬间也明白了过来。
她看着母亲留下的遗刻,看着潭中那摇曳的、母亲用生命守护的光柱,又看向对岸那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黑袍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抬起手腕,那里虽然已无青符,却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留下的朱砂手镯的余温。
“我该怎么做?”她看向林晏,眼神清澈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