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光芒,并非纯粹的能量爆发,更像是一团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原点”。
它从林晏与苏辞紧握的双手间诞生,悄无声息地脱离,迎向那旋涡中心凝聚的、足以湮灭神魂的终极黑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欲目的光辉。
当那团混沌光芒与旋涡核心的黑暗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重塑规则的波动,以接触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波动所及之处,那狂暴旋转、撕扯神魂的蚀魂瘴气旋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抚平般,骤然停滞,然后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其中蕴含的无数怨念残魂,在这混沌波动的涤荡下,仿佛得到了瞬间的净化与安息,化作点点莹光,归于天地,不再有丝毫暴戾。
而那旋涡中心凝聚的黑暗能量,更是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那混沌光芒彻底包容、分解、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在旋涡加持下魂火暴涨、疯狂扑上的骨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眼眶中的幽绿魂火瞬间熄灭,苍白的骨骼哗啦啦散落一地,再也无法动弹。
天地间,为之一静。
只有那团消耗殆尽、缓缓消散的混沌光芒,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净火守护阵内,压力骤消。
云堇长老踉跄一步,以拐杖支撑住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石猛大口喘息着,巨盾拄地,望着那一地碎骨,咧了咧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影枫和素心显出身形,脸上写满了震撼。苏芮更是瞪大了眼睛,小手捂住了嘴。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林晏和苏辞,在光芒发出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感袭来。
那混沌一击,几乎抽空了两人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无论是药灵、净火,还是那初生的“同心”之力。
林晏脸色苍白,气息萎靡,金丹初期的修为都显得有些浮动。
苏辞更是娇躯一软,若非林晏及时伸手揽住,几乎要瘫倒在地,眉心的凤凰符文黯淡到了极致,俏脸上毫无血色。
但两人的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
一种奇妙的、超越了肉体疲惫的灵魂层面的联系,让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与支撑。
“刚才那是……”苏辞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迷茫与惊奇。
她能感觉到,那一击的力量,远超她净火与林晏药灵之力的简单叠加,那是一种质变,一种触及本源的力量。
林晏感受着体内近乎干涸的灵力,以及那与苏辞之间若有若无、却坚韧无比的联系,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是‘同心’……我们的力量,在绝对信任与意志交融时,产生了共鸣与升华。”他低头看向怀中虚弱的苏辞,眼神柔和而坚定,“谢谢你,苏辞。”
若非苏辞毫不犹豫的信任与毫无保留的力量灌注,若非两人在绝境中心意彻底相通,绝无可能引动这超越自身境界的奇迹。
云堇长老走了过来,看着相互扶持的两人,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古老相传,当灵魂达到极致契合,可引动超越法则之力……没想到,老身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同心’之力的雏形。墨渊道友若在天有灵,亦当欣慰。”她的话语,无疑确认了林晏的猜测。
“同心契……”苏辞喃喃自语,感受着与林晏之间那温暖而坚实的联系,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这不同于被迫绑定的“同命契”,这是他们自主选择、心意相通的羁绊。
“不过,此力消耗巨大,且不可轻易动用。”云堇神色转为严肃,“你们修为尚浅,强行引动超越自身的力量,对根基损耗极大。方才一击,已伤及本源,需好生调养。”
林晏和苏辞齐齐点头,他们也感受到了体内的亏空,尤其是灵魂层面传来的阵阵虚弱感。
“此地不宜久留。”影枫冷静的声音传来,他指向东北方向,“方才的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而且,瘴气似乎在重新汇聚。”
众人望去,只见周围被暂时驱散的蚀魂瘴气,果然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从沼泽深处弥漫出来,虽然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依旧在缓慢合拢。
那股令人压抑的狂躁气息,也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必须尽快赶到腐毒潭。”林晏强提起精神,他尝试运转药灵之力,发现虽然总量消耗巨大,但质地上似乎因为刚才的极致爆发而更加凝练了一丝,对周围瘴气的净化抗性也增强了。他看向云堇,“长老,我还能支撑。墨渊前辈用生命为我们指明的方向,不能耽搁。”
云堇看着林晏虽然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虽然虚弱却同样毫不退缩的苏辞,终于点了点头:“好!石猛,依旧由你负责警戒前方硬冲之敌。影枫、素心,侧翼侦查,避开大规模骨妖群。苏芮,注意后方。林晏,苏辞,你们在阵中抓紧时间调息,非必要不再出手。”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行动起来。
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林晏的突破和与苏辞展现出的“同心”之力,如同一剂强心针,驱散了部分因墨渊牺牲和连番恶战带来的阴霾,带来了新的希望。尽管前路依旧凶险,但众人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林晏和苏辞并肩而行,虽然不再牵手,但那种奇妙的灵魂联系并未断绝,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紧紧相连。
他们甚至无需言语,便能隐隐感知到对方大致的状态和情绪。
林晏默默运转功法,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同时分出一丝药灵之力,温和地渡入苏辞体内,帮助她恢复。
苏辞则闭目调息,净火在她体内缓慢重生,那温暖的力量也隐隐反馈给林晏,滋养着他损耗的心神。
这种无声的扶持与互补,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彼此。
一路前行,果然遭遇了几波零散的骨妖和受瘴气侵蚀发狂的沼泽妖兽,但在石猛的巨盾和影枫、素心的高效清理下,并未造成太大阻碍。
云堇长老也不再大范围维持净火守护阵,而是改为精准点杀威胁较大的目标,节省消耗。
地势的倾斜愈发明显,空气中的腐臭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带着一股强烈的酸性,灼烧着众人的呼吸道,连灵力护体都需要加强才能抵御。
脚下的淤泥颜色更深,几乎如同墨汁,并且开始出现一些不断冒着气泡的、色彩斑斓的毒水洼。
“我们接近核心区域了。”云堇神色凝重,“这里的瘴毒,恐怕连金丹修士都不能长时间抵御。”
林晏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体内药灵之力对这里的环境产生了更强烈的排斥与净化欲望。
他看向前方,那里瘴气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堵蠕动的灰黑色墙壁,而在那墙壁之后,一种庞大、污秽、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吸引力的源头气息,隐隐传来。
“腐毒潭……就在那后面。”林晏沉声道,他的药灵感知和那冥冥中的“同心”感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也就在这时,苏辞忽然停下脚步,眉心的凤凰符文微微发热。
她并非感应到危险,而是……一种微弱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从那浓稠的瘴气之墙后方传来。
“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什么……”苏辞有些不确定地低语,“很微弱,很熟悉……像是……母亲留下的气息?”
林晏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是‘净瘴灵枢’?还是……与守正一脉有关的东西?”
苏辞摇了摇头,无法确定,但那呼唤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纯净感,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希望与危机并存。
腐毒潭近在眼前,幽冥殿的阴谋,墨渊牺牲的真相,苏辞母亲的线索,或许都将在那里揭晓。
云堇目光扫过疲惫却意志坚定的众人,深吸了一口带着剧毒却不得不呼吸的空气,凤凰拐杖指向那堵瘴气之墙。
“做好准备,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