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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六年丁亥(公元747年)

十二月二十八日,唐玄宗任命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征召夫蒙灵察入朝。夫蒙灵察十分恐惧,而高仙芝见到他时,仍像过去那样恭敬行礼,这让夫蒙灵察更加不安。副都护京兆人程千里、押牙毕思琛以及行官王滔等人,都是平时在夫蒙灵察面前诋毁高仙芝的人。高仙芝当面斥责程千里、毕思琛:“你们表面是男子汉,内心却像妇人一样狭隘,为什么要搬弄是非?”又揪住王滔等人,准备鞭打,随后却都放了他们,说:“我一直对你等心怀不满,不说出来怕你们忧虑,如今说开了,就没事了。”军中由此安定下来。

起初,高仙芝担任都知兵马使时,猗氏人封常清自幼孤苦贫穷,身材瘦小、眼睛深陷,还有一只脚偏短,他请求做高仙芝的侍从,未被接纳。封常清便每天在高仙芝府门前等候,数十天不离左右,高仙芝无奈只好收留他。恰逢达奚部反叛出逃,夫蒙灵察派高仙芝追击,几乎将叛军全部斩杀俘获。封常清私下写好报捷文书献给高仙芝,内容恰好都是高仙芝想说的话,从此全军上下都对他刮目相看。高仙芝升任节度使后,立即任命封常清为判官;每逢高仙芝出征,封常清便留守主持军政。高仙芝乳母的儿子郑德诠担任郎将,高仙芝待他如兄弟,让他掌管家事,在军中颇具威势。一次封常清外出,郑德诠骑马从身后突然冲过。封常清回到节度使府后,派人召见郑德诠,每经过一道门就下令关闭。郑德诠到后,封常清站起身斥责道:“我出身寒微,你是知道的。如今中丞任命我为留守,你怎敢在众人面前冒犯我!”随即喝令:“郎将需暂且受罚以肃正军纪!”于是将他杖打六十,打得他面朝下趴在地上,再拖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哭喊求救,却来不及阻止,便把此事告诉了高仙芝。高仙芝看了报告,惊讶地问:“他死了吗?”后来见到封常清,却一句话也没说,封常清也没有谢罪。军中将士都对封常清敬畏不已,不敢出声。

自唐朝建立以来,边防将帅都任用忠厚名臣,不允许长期任职、遥领他职或同时统领多镇;功名卓着者往往入朝担任宰相。即便是少数民族将领,即便才略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也不能单独担任大将之职,朝廷都会派大臣担任使者加以节制。到了开元年间,天子有吞并四方异族的志向,边防将领往往十多年不更换,开始长期任职;皇子如庆王、忠王等,宰相如萧嵩、牛仙客等,开始遥领边镇职务;盖嘉运、王忠嗣一人统领数道兵马,开始兼统多镇。李林甫想要堵塞边防将领入朝为相的道路,认为胡人不识字,便上奏说:“文臣担任将领,畏惧作战,不如任用出身寒微的胡人;胡人勇猛善战,寒族子弟孤立无党羽,陛下若诚心善待他们,他们必定能为朝廷拼死效力。”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至此,各镇节度使全部由胡人担任,精锐兵力都驻守在北方边境,天下势力重心偏向一边,最终导致叛乱倾覆天下,这都是李林甫为专宠固位而谋划的恶果。

天宝七年戊子(公元748年)

夏季四月初二,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高力士升任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受玄宗宠信多年,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太子称他为兄,诸王称他为翁,驸马们直接称他为爷,李林甫等人都依靠他得以担任将相。他的家产极为丰厚。在西京长安修建宝寿寺,寺钟铸成后,高力士设宴庆贺,满朝官员都前来赴宴。敲钟一下,就施舍一百缗钱,有人为了讨好他,竟敲了二十下,最少的也不少于十下。但高力士性情温和谨慎,很少犯错,善于观察时势行事,不敢骄横跋扈,因此玄宗始终信任他,士大夫也不憎恶他。

五月十五日,群臣为玄宗上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免除百姓明年的租庸赋税,挑选后魏皇室子孙一人为三恪。

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于揣摩玄宗的喜好并迎合,凭借聚敛财富迅速升迁,一年内兼任十五个使职。初八,升任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门负责度支事务,受到的宠信日益深厚。

苏冕评论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各有其主管范围。政务有常规就容易坚守,事务回归本职就难以失误,治理国家的长远之理,除此之外还能依靠什么!自从奸臣大肆宣扬财利以邀取恩宠,设置众多使职以显示宠幸,盘剥百姓以增加赋税,虚报数字以献上政绩;君王心志动摇而更加奢侈,百姓心怀怨恨而酿成灾祸;使得天子的官员空占职位却无实际事务,享受丰厚俸禄却无所作为。宇文融首先开创了这种风气,杨慎矜、王鉷紧随其后,杨国忠最终导致了祸乱。孔子说:“宁可有盗窃府库的臣子,也不要有聚敛民财的臣子。”这话实在正确!前面的车子已经倾覆,后面的车子却仍不改变轨迹,想要达到教化的根本,难道不是很难吗!

冬季十月十三日,玄宗前往华清宫。

十一月十六日,封杨贵妃的姐姐嫁给崔氏的为韩国夫人,嫁给裴氏的为虢国夫人,嫁给柳氏的为秦国夫人。三人都有才华和美貌,玄宗称她们为姨,允许她们出入宫廷,都受到恩宠,权势倾动天下。每当受封的命妇入宫朝见,玉真公主等人都要避让,不敢就座。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与杨銛、杨锜五家,凡是有请求托付,府县官员都争相迎合,比对待皇帝的诏令还要急迫;四方的贿赂馈赠,源源不断地送到他们家中,众人都唯恐落后,早晚往来如同集市。十宅诸王及百孙院的婚嫁之事,都要先贿赂韩、虢二夫人一千缗钱,请求她们帮忙,没有不如愿的。玄宗的赏赐以及四方的馈赠,五家待遇相同。她们竞相修建宅第,极为壮丽奢华,一座厅堂的花费,常常超过一千万缗;建成后,若看到别人的宅第比自己的好,就毁掉重建。虢国夫人尤其豪放纵情,有一天,她率领工匠突然闯入韦嗣立的宅院,立即拆毁旧屋,为自己修建新宅,只给韦家留下十亩空地。中堂建成后,她召来工匠粉刷墙壁,约定工钱二百万缗;工匠又请求赏赐技艺,虢国夫人用五百段绛罗赏赐他,工匠却嗤之以鼻,说:“请拿来蝼蚁、蜥蜴,记下它们的数量放在堂中,若丢失一只,我就不敢领工钱。”

十二月初二,有人说玄元皇帝(老子)降临朝元阁,玄宗下令将会昌县改名为昭应县,废除新丰县,并入昭应县。二十五日,玄宗返回宫中。

哥舒翰在青海湖畔修筑神威军,吐蕃军队前来进攻,被哥舒翰击败。又在青海中的龙驹岛修筑城池,名为应龙城,吐蕃人畏惧而不敢靠近青海。

这一年,云南王皮罗阁去世,其子阁罗凤继位,任命其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

天宝八年己丑(公元749年)

春季二月十三日,玄宗带领百官参观左藏库,赏赐群臣布帛不等。当时州县富裕,仓库中储存的粮食布帛,常常以万计。杨钊上奏请求将各地的粮食卖出,换成轻便的货物,并且征收百姓的丁租、地税时,都折算成布帛运到京城;他多次上奏称国库充实,古今罕见,因此玄宗带领群臣参观,赏赐杨钊紫衣金鱼袋以嘉奖他。玄宗因国家财政富足,便把金银布帛看作粪土,赏赐权贵宠臣之家,毫无节制。

三月,朔方节度等使张齐丘在中受降城西北五百多里的木刺山修筑横塞军,任命振远军使郑人郭子仪为横塞军使。

夏季四月,咸宁太守赵奉璋告发李林甫二十多条罪状;状纸还未送到京城,李林甫就得知了消息,暗示御史将他逮捕,诬陷他散布妖言,用杖刑打死。

此前,折冲府都有木契、铜鱼等信物,朝廷征调军队时,下发敕书、木契、铜鱼,都督府与郡府核对无误后,才派遣军队。自从招募彍骑后,府兵日益衰败,士兵死亡或逃亡后,有关部门不再清点补充;府兵的六驮马牛、武器装备、干粮等,几乎消耗殆尽。府兵中入宫担任警卫的,称为侍官,意思是天子的侍卫。后来,各卫府常常把侍官名额借给出钱的人,将他们当作奴隶役使,长安人都以做侍官为羞耻,甚至以此相互指责。那些戍守边境的府兵,又大多被边将肆意驱使,边将贪图他们战死之后没收的财产。因此,本该服府兵之役的人都纷纷逃匿,到这时已没有士兵可交。五月初十,李林甫上奏请求停止折冲府的木契、铜鱼信物往来;此后,府兵制度名存实亡,只剩下相关官吏。折冲、果毅等军官,多年得不到升迁,士大夫也以担任这类官职为耻。彍骑制度在天宝以后,也逐渐废弃,应募者都是市井商贩、无赖子弟,从未学习过军事。当时天下太平已久,议论者大多认为中原可以消除军备,于是朝廷禁止民间携带兵器;子弟担任武官的,父兄都鄙视他们。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都聚集在西北边境,中原地区毫无武备。

太白山人李浑等人上奏称见到了神人,说金星洞有玉板石,上面刻着圣主福寿的符命;玄宗命御史中丞王鉷进入仙游谷寻找,果然找到。玄宗认为符瑞接连出现,都是祖宗的功绩,六月十五日,上圣祖老子尊号为大道玄元皇帝,上高祖李渊谥号为神尧大圣皇帝,太宗李世民谥号为文武大圣皇帝,高宗李治谥号为天皇大圣皇帝,中宗李显谥号为孝和大圣皇帝,睿宗李旦谥号为玄真大圣皇帝,窦太后以下皇后的谥号都加“顺圣”二字。

十八日,刑部尚书、京兆尹萧炅因贪污罪被贬为汝阴太守。

玄宗命令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率领陇右、河西及突厥阿布思的军队,再加上朔方、河东的军队,共计六万三千人,进攻吐蕃的石堡城。该城三面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攀登,吐蕃只派了数百人驻守,储存了大量粮食,堆积了许多檑木和石头,唐朝军队多次进攻都未能攻克。哥舒翰进攻数日仍未攻下,召见副将高秀岩、张守瑜,想要将他们斩首,二人请求宽限三天,承诺一定攻克;最终如期攻下石堡城,俘获吐蕃将领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而唐朝士兵死亡数万,果然如王忠嗣之前所言。不久,哥舒翰又派兵在赤岭以西开垦屯田,派遣两千名被贬谪的士兵戍守龙驹岛;冬季结冰后,吐蕃大军集结,戍守的士兵全部阵亡。

闰六月初四,将石堡城改为神武军,又在剑南西山索磨川设置保宁都护府。

初五,玄宗拜谒太清宫。初六,群臣为玄宗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祫祭、禘祭从此在太清宫圣祖老子牌位前排列位次,使其合乎礼仪。

秋季七月,册封突骑施移拨为十姓可汗。

八月初四,护蜜王罗真檀入朝,请求留下担任侍卫;玄宗同意,任命他为左武卫将军。

冬季十月初四,玄宗前往华清宫。

十一月初五,吐火罗叶护失里怛伽罗派遣使者上奏称:“朼师王亲附吐蕃,趁机骚扰小勃律的镇军,阻断粮道。我想击败这群凶徒,希望朝廷调发安西军队,明年正月抵达小勃律,六月抵达大勃律。”玄宗批准了这一请求。

天宝九年庚寅(公元750年)

春季正月初十,玄宗返回宫中。

群臣多次上表请求封禅西岳华山,玄宗批准。

二月,杨贵妃再次违背玄宗旨意,被送回私宅。户部郎中吉温通过宦官对玄宗说:“妇人见识短浅,违背圣意,陛下何必吝惜宫中一席之地,不让她死在宫中,反而忍心让她在宫外受辱呢?”玄宗也后悔了,派遣宦官赏赐杨贵妃御膳。杨贵妃对着使者哭泣说:“我罪该万死,承蒙陛下不杀之恩,将我送回私宅。如今我即将永远离开宫廷,金玉珍宝都是陛下所赐,不值得献给陛下,只有头发是父母所给,斗胆以此表达我的诚心。”于是剪下一缕头发献上。玄宗立即派高力士将她召回宫中,对她的宠爱更加深厚。当时权贵外戚竞相以向玄宗进献食物为时尚,玄宗任命宦官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水陆珍馐达数千盘,一盘食物的花费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家产。中书舍人窦华退朝时,恰逢公主进献食物,队伍排列在大街中间,传呼之声不绝,窦华只好勒住马缰绳从队伍中穿过,数百名宫廷侍卫手持棍棒在前面开路,窦华险些丧命。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击败朼师国,俘虏其王勃特没。三月十二日,册立勃特没的哥哥素迦为朼师王。

玄宗命令御史大夫王鉷开凿华山道路,在山顶设置祭坛。这年春季,关中地区干旱,二十三日,华山祠发生火灾;玄宗下令停止封禅西岳。

夏季四月十一日,御史中丞宋浑因贪污巨额钱财,被流放潮阳。起初,吉温依靠李林甫得以晋升;后来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钊受到的恩宠日益深厚,吉温便脱离李林甫,转而依附杨钊,为他谋划取代李林甫执政的策略。萧炅和宋浑都是李林甫所器重的人,吉温找出他们的罪状,让杨钊上奏弹劾并将他们驱逐,以剪除李林甫的心腹,李林甫无法营救。

秋季七月十三日,在国子监设置广文馆,教导诸生学习进士科知识。

朔方节度使张齐丘发放军粮不当,士兵愤怒,殴打他的判官;兵马使郭子仪用身体保护张齐丘,他才得以幸免。初二,张齐丘被贬为济阴太守,任命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暂代朔方节度使事务。

二十八日,隐士崔昌上奏说:“国家应当继承周朝、汉朝,以土德取代火德;周朝、隋朝都是闰位(非正统王朝),不应将其子孙列为二王后。”玄宗将此事交给公卿大臣商议。集贤院学士卫包上奏说:“商议的那天晚上,四颗星聚集在尾宿,天意十分明显。”玄宗于是下令寻找殷商、周朝、汉朝的后代为三恪,废除韩、介、巂公(周朝、隋朝后代的封号);任命崔昌为左赞善大夫,卫包为虞部员外郎。

冬季十月初六,玄宗前往华清宫。

太白山人王玄翼上奏称见到了玄元皇帝,说宝仙洞有妙宝真符。玄宗命令刑部尚书张均等前往寻找,果然找到。当时玄宗尊崇道教,仰慕长生不老,因此各地争相上报符瑞,群臣每月都上表祝贺。李林甫等人都请求捐献宅第修建道观,以祈求玄宗长寿,玄宗十分高兴。

杨钊是张易之的外甥,上奏请求为张易之兄弟平反昭雪。二十九日,玄宗下制书援引张易之兄弟曾从房陵迎接中宗复位的功劳,恢复他们的官爵,还赐予他们的一个儿子官职。杨钊因图谶中有“金刀”二字(暗指李氏),请求改名;玄宗赐名“国忠”。

十二月二十五日,玄宗返回宫中。

关西游弈使王难得进攻吐蕃,攻克五座桥梁,夺取树敦城,朝廷任命王难得为白水军使。

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假装与石国结盟,却领兵突袭,俘虏了石国国王及其部众返回,将老弱全部杀害。高仙芝生性贪婪,掠夺了十多斛瑟瑟(宝石)、五六骆驼黄金,以及数量相当的人口、马匹和其他财物,全部据为己有。

杨国忠感激鲜于仲通的恩德,推荐他担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性情狭隘急躁,失去了蛮夷各部的民心。

按照旧例,南诏王常常与妻子一同拜见都督,经过云南郡时,云南太守张虔陀每次都与南诏王的妻子私通,还多次向他们索取财物。南诏王阁罗凤不予回应,张虔陀便派人辱骂他,还秘密上奏诬告他有罪。阁罗凤心怀怨恨,这一年,发兵反叛,攻陷云南郡,杀死张虔陀,夺取了三十二个夷州。

春季正月初一,玄宗到太清宫祭祀圣祖;初二,到太庙祭祀列祖列宗;初四,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免除百姓今年的地税。

初七,任命李林甫遥领朔方节度使,户部侍郎李暐主持留后事务。

初十,杨氏五家(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及杨銛、杨锜)夜间出游,与广平公主的随从在西市门争夺道路,杨氏的家奴挥鞭打到了公主的衣服,公主从马上摔下来,驸马程昌裔下马搀扶,也被鞭打了好几下。公主向玄宗哭诉,玄宗下令将杨氏家奴用杖刑打死。第二天,免去程昌裔的官职,不许他入朝参见。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入朝,献上所擒获的突骑施可汗、吐蕃酋长、石国国王、朼师王。朝廷加授高仙芝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命高仙芝为河西节度使,取代安思顺;安思顺暗示胡人各部割耳划脸,请求留下自己,玄宗下制书仍让安思顺留任河西节度使。

二月二十二日,任命河东节度使韩休珉为左羽林将军。

这时,杨国忠担任御史中丞,正受到玄宗的宠信,执掌大权。王鉷同为御史大夫,权势仅次于李林甫。

安山兼任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后,赏罚大权全由自己掌握,日益骄横放纵。他想到过去曾不拜谒太子,如今玄宗年事已高,心中颇为恐惧;又看到唐朝军备废弛,便产生了轻视中原的念头。孔目官严庄、掌书记高尚趁机为他解读图谶,劝说他发动叛乱。

安山收养了八千多名投降的同罗、奚、契丹士兵,称之为“曳落河”(胡语,意为壮士)。再加上一百多名家僮,都是骁勇善战之人,一个人能抵挡一百人。他还饲养了数万匹战马,大量聚集兵器铠甲,派遣商人到各地贩卖货物,每年输送数百万珍宝财物。私下制作了数以百万计的绯色、紫色官袍和鱼袋(官员服饰配饰)。以高尚、严庄、张通儒及将军孙孝哲为心腹,以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廷玠、向润容、李庭望、崔乾佑、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庆为爪牙。高尚是雍权人,本名叫不危,很有文才,在河朔一带游历,因贫困不得志,常常感叹说:“高不危应当干一番大事业而死,岂能啃草根苟且偷生!”安将他招入幕府,让他出入自己的卧室。高尚负责撰写奏章文书,严庄负责处理账目簿册。张通儒是张万岁的儿子;孙孝哲是契丹人。田承嗣世代担任卢龙镇的小军官,安任命他为前锋兵马使,他治军严整。有一次下大雪,安巡视各军营,来到田承嗣的营地,寂静得像没人一样,进入营中检阅士兵,没有一人缺席,安因此十分器重他。

夏季四月三十日,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伐南诏蛮,在泸水以南大败。当时鲜于仲通率领八万军队,兵分两路从戎州、巂州出发,抵达曲州、靖州。南诏王阁罗凤派遣使者前来谢罪,请求归还所掠夺的财物,修建云南城后撤退,并且说:“如今吐蕃大军逼近边境,如果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将向吐蕃投降,云南就不再是唐朝的领土了。”鲜于仲通不答应,囚禁了他的使者。继续进军到西洱河,与阁罗凤交战,唐军大败,六万士兵战死,鲜于仲通仅以身免。杨国忠掩盖了他战败的实情,反而为他叙录战功。

阁罗凤收集唐军的尸体,筑成京观(古代战争中炫耀武功的土台),于是向北臣服于吐蕃。蛮语中称弟弟为“钟”,吐蕃封阁罗凤为“赞普钟”,号称东帝,赐予他金印。阁罗凤在国都门口立下石碑,说明自己是不得已才反叛唐朝的,并且说:“我家世世代代侍奉唐朝,接受唐朝的封赏,后代如果能够重新归顺唐朝,应当指着这块石碑告诉唐朝的使者,知道我反叛并非本心。”玄宗下令大规模招募两京及河南、河北的士兵去进攻南诏;人们听说云南多瘴气瘟疫,士兵还没作战就会死去十分之八九,没有人愿意应募。杨国忠派遣御史分道捕捉壮丁,用枷锁锁起来送往军营。按照旧制,百姓有战功的可以免除徭役,当时调兵频繁,杨国忠上奏请求先征调有高爵位的人。于是,被征调的人都心怀怨恨,父母妻子送别他们时,哭声遍野。

高仙芝俘虏石国国王时,石国的王子逃到了西域各国,详细诉说了高仙芝欺骗、引诱、贪婪、残暴的行径。西域各国都十分愤怒,暗中勾结大食(阿拉伯帝国),准备一同进攻安西四镇。高仙芝得知后,率领三万蕃、汉士兵进攻大食,深入西域七百多里,抵达恒罗斯城,与大食军队相遇。双方相持五天后,葛罗禄部众反叛,与大食军队夹击唐军,高仙芝大败,士兵几乎全部战死,只剩下几千人。右威卫将军李嗣业劝说高仙芝连夜逃跑,道路狭窄险峻,拔汗那部众在前,人畜堵塞了道路;李嗣业冲在前面,挥舞大棒击打,人马都被打死,高仙芝才得以通过。

将领们相互失散,别将沔阳人段秀实听到李嗣业的声音,骂道:“躲避敌人率先逃跑,是怯懦;保全自己抛弃部众,是不仁。侥幸得以生还,难道不感到羞愧吗!”李嗣业握住他的手道歉,留下抵抗追兵,收编散兵,两人才得以脱险。回到安西后,李嗣业向高仙芝推荐段秀实,任命他兼任都知兵马使,担任自己的判官。

八月初六,武库发生火灾,烧毁了三十七万件兵器。

安率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六万军队讨伐契丹,以两千名奚族骑兵为向导,经过平卢一千多里,抵达土护真水,遇到大雨。安率领军队昼夜兼行三百多里,抵达契丹的牙帐,契丹人十分惊骇。当时大雨连绵,弓箭的筋胶都松弛了,大将何思德对安说:“我们的军队虽然众多,但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实在无法作战,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逼近他们,不出三天,契丹人必定会投降。”安大怒,想要斩杀他,何思德请求充当先锋,为国效死。何思德的相貌与安相似,契丹人争相攻打他,将他杀死,以为已经杀死了安,士气倍增。奚族军队再次反叛,与契丹人合力夹击唐军,唐军几乎全军覆没。契丹人射箭击中了安的马鞍,折断了他的冠簪,他还丢失了鞋子,仅与部下二十名骑兵逃走;恰逢夜色降临,追击的骑兵停止了追击,安才得以进入师州,将战败的罪责归咎于左贤王哥解、河东兵马使鱼承仙,将他们斩首。

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十分恐惧,逃入山谷中将近二十天,收编散兵,得到七百人。平卢守将史定方率领两千名精兵援救安禄山,契丹人撤兵离去,安才得以幸免。回到平卢后,他的部下都已逃亡,不知所措。史思明出来拜见,安十分高兴,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有了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史思明退下后,对别人说:“如果我早点出来,也会和哥解一起被斩首了。”契丹人包围了师州,安派史思明击退了他们。

冬季十月初三,玄宗前往华清宫。

杨国忠让鲜于仲通上表请求自己遥领剑南节度使;十一月二十七日,任命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天宝十一年壬辰(公元752年)

春季正月初九,玄宗返回宫中。

二月二十二日,命令有关部门拿出粮食、布帛以及国库中的数十万缗钱,在东西两市兑换劣质钱币。此前,江淮地区有很多劣质钱币,权贵外戚和大商人常常用一枚良币兑换五枚劣币,运到长安,市场上深受其害,因此李林甫上奏请求禁止劣质钱币,由官府出面兑换,限期一个月,不将劣币交给官府的人治罪。于是商人纷纷抱怨,认为这样不方便。众人一起拦住杨国忠的马申诉,杨国忠为他们向玄宗进言,玄宗便更改命令:凡是不是用铅锡铸造的、没有钻孔的钱币,都允许照常使用。

三月,安征发二十万蕃、汉步兵和骑兵进攻契丹,想要洗刷去年秋天战败的耻辱。起初,突厥阿布思前来投降,玄宗给予他优厚的待遇,赐姓名为李献忠,多次升迁至朔方节度副使,赐爵奉信王。李献忠有才能谋略,不愿屈居安之下,安十分怨恨他;到这时,安上奏请求让李献忠率领数万同罗骑兵,与自己一同进攻契丹。李献忠担心被安杀害,向留后张暐说明情况,请求上奏玄宗允许自己留下不去,张暐没有同意。李献忠便率领部下大肆掠夺仓库中的财物,反叛逃回漠北,安于是驻军不前。

二十六日,改吏部为文部,兵部为武部,刑部为宪部。

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王鉷,权势和宠信日益兴盛,兼任二十多个使职。他的宅第旁边设有使院,公文堆积如山,官吏想要让他签署一个字,往往几天都无法上前;宦官前来赏赐财物的人络绎不绝,即使是李林甫也畏惧避让他。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王鉷的儿子王淮担任卫尉少卿,都在宫中任职。王淮欺辱李岫,李岫常常忍气吞声。但王鉷对待李林甫十分恭敬,李林甫虽然嫉妒他受到宠信,却不忍心加害他。

王淮曾经率领他的随从经过驸马都尉王繇的家门口,王繇看到他的车马扬起的尘土就跪地拜见;王淮用弹弓瞄准王繇的帽子,打断了他的玉簪,以此取乐。不久后,王繇邀请王淮赴宴,王繇所娶的永穆公主是玄宗的爱女,却亲自为王淮手持刀匕准备食物。王淮离开后,有人对王繇说:“王淮不过是依仗他父亲的权势,你竟然让公主为他准备食物,如果被皇上知道了,恐怕不太合适吧?”王繇说:“皇上即使发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至于王七郎(王鉷排行第七),他掌握着人的生死大权,我不敢不这样做。”

王鉷的弟弟户部郎中王鋓,凶狠险恶,不遵守法度,召来术士任海川,问道:“我有当帝王的相貌吗?”任海川十分恐惧,逃走藏匿起来。王鉷担心事情泄露,派人抓获任海川,借口其他事情用杖刑将他打死。王府司马韦会是安定公主的儿子,与王繇是同母兄弟,在私下里谈论这件事。王鉷又让长安尉贾季邻逮捕韦会,将他关进监狱,然后缢杀了他,王繇不敢出声。

与王鋓交好的刑縡,勾结龙武军万骑营士兵谋划杀害龙武将军,率领军队发动叛乱,目标是杀死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叛乱前两天,有人告发了他们。夏季四月初九,玄宗上朝,将告发的状纸当面交给王鉷,命他负责抓捕。王鉷猜测王鋓在刑縡住处,先派人召唤王鋓。直到傍晚,才命令贾季邻等人抓捕刑縡。刑縡住在金城坊,贾季邻等人抵达门口时,刑縡率领几十名党羽手持弓箭刀具,格斗突围而出。王鉷与杨国忠随后领兵赶到,刑縡的党羽喊道:“不要伤害王大夫的家人!”杨国忠的侍从暗中对他说:“叛贼有暗号标识,不宜硬战。”刑縡边打边退,逃到皇城西南角。恰逢高力士率领四百名飞龙禁军赶到,攻击刑縡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擒获。

杨国忠把情况禀报玄宗,说:“王鉷必定参与了谋反策划。”玄宗认为王鉷深受重用,应该不会一同叛逆;李林甫也为他辩解。玄宗于是特赦王鋓,不予追究,但希望王鉷能上表请罪;让杨国忠暗示他,可王鉷不忍心处置弟弟,玄宗大怒。恰逢陈希烈极力进言,称王鉷大逆不道,罪该处死。十二日,玄宗下敕令让陈希烈与杨国忠一同审讯王鉷,同时任命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会等人的案件全被揭发,罪证确凿后,玄宗赐王鉷自尽,王鋓在朝堂上被杖打而死。王鉷的儿子王准、王偁被流放到岭南,不久后也被杀害。有关部门清点王鉷的家产,连续几天都没能清点完毕。王鉷的幕僚宾客没人敢登门探望,只有采访判官裴冕收敛他的尸体安葬。

起初,李林甫因陈希烈容易控制,引荐他担任宰相,陈希烈处理政事时常追随李林甫左右,到了晚年却与李林甫反目成仇,李林甫对此十分忌惮。恰逢李献忠(阿布思)反叛,李林甫便请求解除自己遥领的朔方节度使职务,同时推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接替自己。二十四日,任命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

五月初三,庆王李琮去世,追赠靖德太子。

十一日,京兆尹杨国忠加授御史大夫、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原属王鉷的所有使职,全部划归杨国忠掌管。

起初,李林甫因杨国忠才能平庸,且是杨贵妃的同族,所以对他加以善待。杨国忠与王鉷曾同为御史中丞,后来王鉷凭借李林甫的举荐升任御史大夫,杨国忠因此心怀不满,于是深入追查刑縡谋反案,下令让犯人供出李林甫与王鉷兄弟及阿布思私下交往的情况,陈希烈、哥舒翰随后出面作证;玄宗从此疏远李林甫。杨国忠权势震动天下,开始与李林甫成为死敌。

六月二十日,杨国忠上奏称:“吐蕃出动六十万大军援救南诏,剑南军队在云南将其击败,攻克隰州等三座城池,俘获六千三百人。因路途遥远,挑选一千多名精壮士兵及归降的酋长献上。”

秋季八月二十一日,玄宗再次前往左藏库,赏赐群臣布帛。九月十九日,杨国忠上奏称左藏库房屋上出现凤凰,出纳判官魏仲犀也上奏说凤凰聚集在库西通训门。

九月,阿布思率军入侵,包围永清栅,栅使张元轨领兵击退敌军。

冬季十月十三日,玄宗前往华清宫。

初四,将通训门改名为凤集门;魏仲犀升任殿中侍御史,杨国忠的下属官员大多因“凤凰祥瑞”得到提拔调任。

南诏多次侵犯边境,蜀地百姓请求杨国忠前往坐镇;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上奏派遣他赴任。杨国忠临行前,哭着向玄宗辞行,称自己必定会被李林甫陷害,杨贵妃也为他求情。玄宗对杨国忠说:“你暂且到蜀地处理军事事务,我屈指可数等待你归来,到时必定任命你为宰相。”李林甫当时已经患病,心中忧虑烦闷,不知所措,巫师说只要能见玄宗一面,病情就能稍有好转。玄宗想去探望他,身边的人极力劝阻。于是玄宗命李林甫到庭院中,自己登上降圣阁远远观望,用红巾向他示意。李林甫无法起身叩拜,派人代行礼仪。杨国忠刚抵达蜀地,玄宗就派宦官将他召回,到了昭应县,杨国忠前往拜见李林甫,在病床前下拜。李林甫流着泪说:“我要死了,以后你必定会担任宰相,后事就托付给你了!”杨国忠连忙推辞不敢当,吓得汗流满面。十一月二十四日,李林甫去世。

玄宗晚年自恃天下太平,认为再也没有值得忧虑的事情,于是深居宫中,一心沉迷于声色娱乐,将所有政务都委托给李林甫。李林甫讨好玄宗身边的亲信,迎合玄宗的心意,以巩固自己的宠信;他堵塞言路,蒙蔽玄宗的视听,以实现自己的奸谋;他嫉妒贤能,排挤打压才能超过自己的人,以保住自己的相位;他多次制造大冤案,诛杀贬逐权贵大臣,以扩张自己的势力。从皇太子以下的官员,都对他畏惧万分,不敢稍有冒犯。李林甫担任宰相十九年,酿成了天下大乱,而玄宗却始终没有醒悟。

二十八日,任命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他之前兼任的各项使职依然保留。

杨国忠为人能言善辩但性情轻躁,毫无官员的威严仪态。担任宰相后,他以天下为己任,裁决政务果断坚决,毫不迟疑;在朝廷上,他常常捋起衣袖、紧握手腕,对公卿以下的官员颐指气使,所有人都对他感到畏惧。他从侍御史一路升任宰相,总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台省官员中凡是有才能、有名望,却不愿为他所用的,都被他排挤出朝廷。

有人劝说陕郡进士张彖去拜见杨国忠,说:“只要见到他,富贵立刻就能到手。”张彖说:“我们这些人把杨右相当作泰山一样依靠,我却认为他不过是一座冰山!如果太阳出来,我们这些人难道不会失去依靠吗?”于是隐居在嵩山。

杨国忠任命司勋员外郎崔圆为剑南留后,征召魏郡太守吉温为御史中丞,兼任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吉温前往范阳向安禄山辞行,安禄命令儿子安庆绪将他送到边境,还亲自为吉温牵马送出驿站几十步。吉温抵达长安后,但凡朝廷的一举一动,都会立即禀报安禄山,两天之内就能送到。

十二月,杨国忠想要收买人心,提议:“文部选拔官员,无论贤能与否,凡是科考资历深的都予以留用,按照资历空缺授予官职。”长期得不到升迁的官员纷纷称赞他。杨国忠所有的举措,都曲意迎合当时人们的愿望,因此获得了不少赞誉。

十二日,任命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兼任北平太守,充任卢龙军使。

十五日,玄宗返回宫中。

二十五日,任命安西行军司马封常清为安西四镇节度使。

哥舒翰向来与安山、安思顺不和,玄宗常常从中调解,让他们结为兄弟。这一年冬天,三人一同入朝,玄宗派高力士在城东设宴款待他们。安对哥舒翰说:“我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你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我们的族类相近,为什么不能亲近呢?”哥舒翰说:“古人说:狐狸对着自己的洞穴嚎叫是不祥之兆,因为它忘记了根本。兄长如果真心想亲近,我怎敢不尽心相待!”安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是胡人,勃然大怒,骂道:“突厥小儿竟敢如此放肆!”哥舒翰正要回应,高力士用眼色示意他停止,哥舒翰于是作罢,假装喝醉散去。从此,两人的怨恨更深。

棣王李琰有两位孺人(妾的一种等级),相互争宠,其中一位让巫师画符咒放在李琰的鞋子里,希望以此获得宠爱。李琰与监督王府的宦官有矛盾,宦官得知此事后,秘密上奏说李琰用符咒诅咒玄宗;玄宗派人突然搜查李琰的鞋子,果然找到符咒,勃然大怒。李琰跪地叩首谢罪:“我实在不知道鞋子里有符咒。”玄宗派人审讯,查出果然是孺人所为。但玄宗仍怀疑李琰知情,将他囚禁在鹰狗坊,禁止他入朝请安,李琰最终忧愤而死。

按照旧例,兵部、吏部尚书如果兼任宰相,选拔官员的事务全委托给侍郎以下官员办理,经过三次注拟(拟定官职)、三次唱名(宣布拟任名单),还要送门下省审核,从春季到夏季,才能完成全部流程。等到杨国忠以宰相身份兼任文部尚书(即吏部)后,想要显示自己精明干练,便派令史先在自己家中秘密确定拟任官员的名单和空缺。

春季正月初六,杨国忠召集左相陈希烈、给事中及各部门长官齐聚尚书都堂,当场唱名拟定官员,一天就完成了,他说:“如今左相、给事中都在座,这就相当于已经通过门下省审核了。”其中资历与官职不符的情况非常多,但没人敢提出异议。从此,门下省不再审核官员选拔,侍郎只负责主持考试判文而已。侍郎韦见素、张倚在杨国忠门下奔走效劳,和主事官员没什么区别。韦见素是韦凑的儿子。

京兆尹鲜于仲通暗示被选拔的官员请求为杨国忠刻立颂碑,立在尚书省门口,玄宗下令让鲜于仲通撰写碑文;玄宗还为碑文改定了几个字,鲜于仲通用黄金填充这几个字。

杨国忠派人劝说安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安让阿布思部落归降的人前往京城,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约定结为父子。玄宗相信了这番话,下令官吏追查核实;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害怕受到牵连,迎合杨国忠的意思,证实了此事。当时李林甫还没有下葬,二月十一日,玄宗下制书削夺李林甫的官爵;他的子孙中有官职的全部除名,流放到岭南和黔中地区,只给他们随身衣物和粮食,其余家产全部没收充公;近亲及党羽因牵连被贬官的有五十多人。官府劈开李林甫的棺材,取出他口中所含的珍珠,剥掉他身上的金紫官服,改用小棺材按照平民的礼仪安葬他。二十七日,赐予陈希烈许国公爵位,杨国忠魏国公爵位,奖赏他们促成李林甫案的功劳。

夏季五月初九,朝廷再次以魏、周、隋三代的后代为三恪(古代帝王尊前代帝王后代为三恪,以示敬重),这是杨国忠想要借此攻击李林甫之前的举措。卫包因依附奸邪被贬为夜郎尉,崔昌被贬为乌雷尉。

阿布思被回纥击败,安引诱他的部落归降,从此安的精锐兵力,天下无人能及。

二十二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何复光率领岭南五府的军队进攻南诏。

安因李林甫狡猾超过自己,所以对他既畏惧又信服。等到杨国忠担任宰相,安根本看不起他,两人因此产生矛盾。杨国忠多次说安有谋反的迹象,玄宗不听。

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进攻吐蕃,攻克洪济、大漠门等城池,全部收复九曲部落。

起初,高丽人王思礼与哥舒翰都担任押牙,侍奉王忠嗣。哥舒翰担任节度使后,王思礼担任兵马使兼河源军使。哥舒翰进攻九曲部落时,王思礼延误了军期;哥舒翰准备将他斩首,随后又召见释放了他。王思礼从容地说:“要杀就杀,又召见我做什么!”

杨国忠想要与哥舒翰深交,共同排挤安,上奏任命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秋季八月三十日,赐予哥舒翰西平郡王爵位。哥舒翰上表推荐侍御史裴冕担任河西行军司马。

当时唐朝国力强盛,从安远门向西到唐朝边境,绵延一万二千里,村落相望,桑麻遍野,天下最富庶的地区莫过于陇右。哥舒翰每次派遣使者入朝奏事,常常乘坐白骆驼,一天能奔驰五百里。

九月初六,册封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蜜施为突骑施可汗。

北庭都护程千里追击阿布思到碛西(西域沙漠以西),写信晓谕葛逻禄部落,让他们配合。阿布思走投无路,投奔葛逻禄,葛逻禄叶护将他擒获,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及部下数千人一同送往京城。十六日,加授葛逻禄叶护顿毗伽开府仪同三司,赐予金山王爵位。

冬季十月十一日,玄宗前往华清宫。

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的宅第相邻,两人昼夜往来,毫无节制,有时还并排骑马入朝,不设置帷幕遮蔽,路上的行人都遮住眼睛不忍观看。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准备跟随玄宗前往华清宫,在杨国忠家中会合;车马仆从挤满了数条街坊,锦绣珠宝琳琅满目,十分耀眼。杨国忠对客人说:“我本来出身贫寒,凭借杨贵妃的关系才有今天的地位,不知道未来的归宿在哪里。既然想到终究不能留下好名声,不如暂且尽情享乐吧。”杨氏五家(韩国、虢国、秦国夫人及杨銛、杨锜)的随从队伍各穿一种颜色的衣服,以此区分,五家队伍合在一起,光彩夺目如同云锦;杨国忠还手持剑南节度使的旌节走在队伍前面。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参加明经科考试,学业荒废浅薄,没有及格。礼部侍郎达奚珣畏惧杨国忠的权势,派儿子昭应尉达奚抚先去告知杨国忠。达奚抚趁杨国忠入宫上朝上马时,快步走到马前;杨国忠认为自己的儿子必定能中选,面带喜色。达奚抚说:“大人禀报相公,公子的考试成绩不符合标准,但我也不敢让他落榜。”杨国忠大怒说:“我的儿子还怕不能富贵吗,竟然让你们这些鼠辈算计!”挥鞭策马离去。达奚抚惶恐不安,写信告诉父亲说:“他依仗权势,态度蛮横,让人慨叹,怎么还能和他争论是非曲直呢!”于是将杨暄列为上等。等到杨暄担任户部侍郎时,达奚珣才从礼部侍郎调任吏部侍郎,杨暄和亲信交谈时,还感叹自己升迁缓慢,而达奚珣升迁太快。

杨国忠身居要职后,朝廷内外的馈赠源源不断,积累的丝织品达到三千万匹。

玄宗在华清宫时,想要夜间出游,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劝谏说:“皇宫外面就是旷野,怎能不防备意外!陛下如果一定要夜间出游,请返回京城。”玄宗因此打消了念头,返回宫中。

这一年,安西节度使封常清进攻大勃律,抵达菩萨劳城,前锋部队多次获胜,封常清乘胜追击。斥候府果毅段秀实劝谏说:“敌军兵力薄弱却多次败退,这是在引诱我们;请搜查左右的山林。”封常清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查获埋伏的敌军,于是大败大勃律,接受投降后返回。

中书舍人宋昱负责选拔官员事务,前进士广平人刘乃认为选拔制度不完善,向宋昱上书,说:“大禹、后稷、皋陶都在舜的朝中任职,尚且需要考察九种德行,经过九年的考核才能确定官职。近代的主考官,只通过一篇判文考察言辞,通过一次作揖观察举止,古今选拔官员的快慢差异为何如此之大!即便周公、孔子现在参加选拔,考察言辞华丽,他们比不上徐陵、庾信;考察口才敏捷,他们比不上汉代的啬夫(基层官吏),又哪里有时间谈论圣贤的功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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