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根足以碾碎摘星楼、令时空都为之塌陷的灰色巨指之下,李承玄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
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护体。甚至连那刚刚吞噬了国运金龙的恐怖气血,都在这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指尖轻轻向上,迎向了那根如天柱般倾倒而下的法则巨指。
在那指尖之上,只有一点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光斑。
那不是光。
那是光线的坟墓,是色彩的终结。
这一点灰色,既不神圣,也不邪恶。它只是纯粹,纯粹到了极致,仿佛是天地未开之前的那个原点,是万物最初也是最终的形态——混沌。
“找死!”
太上皇祖那宏大的意志发出一声冷哼。在他眼中,这只是一只蝼蚁在面对天威时,最可笑的挣扎。
下一瞬。
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相撞。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激起。
太一神皇死死瞪大的眼球中,倒映出了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一幕。
那根蕴含着太上皇祖毕生感悟、甚至触碰到了“混元”门槛的法则巨指,在触碰到李承玄指尖那点灰色的瞬间,就像是滚烫的牛油滴入了烈火。
没有任何阻滞。
也没有任何声响。
那灰色的法则符文、那恐怖的毁灭意志,在接触到那点混沌的刹那,直接消融、瓦解、归于虚无。
那是降维打击。
是本质上的吞噬。
那一抹不起眼的灰色,顺着巨指,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向上蔓延。
一寸,两寸,一尺,一丈……
原本凝实无比的法身巨指,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剥落,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光点。
“这气息……不对!”
太上皇祖那原本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的声音,陡然变调。
那双燃烧着灰色火焰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
在那点不起眼的灰色之中,蕴含着一种让他这道残魂都感到本能颤栗的至高法则。那不是凡间的力量,甚至不是这方世界该有的力量!
那是大道的源头!
“混沌……道体?!”
“你竟然修成了传说中的混沌道……”
惊呼声戛然而止。
因为李承玄动了。
他看着那根已经消融了大半的巨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兴阑珊的弧度。
“太脆了。”
他轻声评价了一句。
随后,那根一直静止不动的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崩。”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地钻入所有人耳膜的脆响。
指尖那一点凝聚到了极致的混沌光斑,脱手飞出。
它只有米粒大小,却在飞出的瞬间,压塌了沿途所有的空间。它像是一颗来自太古的流星,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防御,直接洞穿了那根残存的法则巨指,然后——
噗!
径直钉入了太上皇祖那高达千丈的法身眉心!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太上皇祖那伟岸的身影僵在了半空。他眉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只有针眼大小的黑洞。
那个黑洞,在旋转。
在扩大。
“不……老夫不甘……”
太上皇祖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咆哮。
咔嚓!
一道裂纹,以那个黑洞为中心,瞬间爬满了他的整张脸庞,紧接着蔓延至全身。
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轰——!
那尊曾让整个太一神朝膜拜了数万年、被视为最后守护神的无上法身,在摘星楼顶,轰然炸裂!
漫天的法则碎片,化作了一场绚烂而又凄厉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每一片光雨,都是一位半步混元强者的毕生修为。
每一缕气息,都是这世间最珍贵的补品。
“浪费是可耻的。”
李承玄站在光雨之中,黑发狂舞。
他缓缓张开双臂,胸膛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嗡——!
一座古老、沧桑,仿佛由无数青铜符文构筑而成的巨大熔炉虚影,在他的身后一闪而逝。
【法则熔炉】,全开!
呼呼呼——
摘星楼顶,凭空刮起了一阵吞噬风暴。
那些原本要消散在天地间的法则碎片、神念残魂,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牵引,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李承玄的体内。
吞噬!
炼化!
太上皇祖留下的“道”,他对于法则的感悟,他那庞大的神魂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李承玄的资粮。
李承玄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他原本就已经深不可测的境界,此刻更是多了一层圆满与厚重。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隐隐有一座熔炉在缓缓旋转,炼化万物,重塑乾坤。
“嗝。”
片刻之后。
风暴停歇。
漫天光雨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承玄放下手臂,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味道……尚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摘星楼顶,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太一神皇赵无极,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龙椅之下。他那身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紫金龙袍,此刻沾满了血污与灰尘。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输了。
彻底输了。
国运被吞,神器被毁,大阵被破。
甚至连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太上皇祖的法身,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指弹灭,甚至还当场……吃了?
这就是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哐当。”
一名武将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
紧接着,是一片膝盖砸地的闷响。
那些刚才还试图反抗、还抱有一丝幻想的王侯将相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分毫。他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恐惧,是对生命即将终结的绝望。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连求饶的勇气都已经丧失。
李承玄没有理会那些蝼蚁。
他转过身,黑靴踩在破碎的玄冰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哒、哒、哒。
他一步步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神朝之主。
太一神皇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威严与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浑浊的泪水与无尽的恐惧。
“别……别杀我……”
神皇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哭腔。
他不想死。
哪怕失去了尊严,哪怕失去了一切,他还是不想死。
李承玄看着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条对着自己摇尾乞怜的野狗。
“赵无极。”
李承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殿。
“朕说过。”
“朕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太一神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羞辱与掌控。
“现在。”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归顺’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