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万骁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厚厚的、封面印着“绝密·清源行动战后总结与评估报告”的文件。
报告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里面击毙和俘虏的数字,缴获的武器型号,追查到的资金流向,甚至获救同胞登记在册的姓名籍贯,他都反复看过。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足以让任何人感到自豪和宽慰。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锁着。
“天狼”覆灭了,乃猜被抓后企图逃饱被当场击毙了,1951个同胞回家了。媒体在狂欢,舆论在沸腾,上级的嘉奖言犹在耳。这一切都很好,是应该庆祝的胜利。
这次战斗是胜利了,甚至可以说是全胜,但是在A国,园区不止天狼一个,凶手绝对不止乃猜一人,受害同胞远远不止这1951个。
这份辉煌的战果之下,报告后半部分那些用冷静、甚至冷酷的笔触写下的“遗留问题”和“潜在风险”,才是他真正关注的焦点。
“三合系”国际洗钱集团,在这次行动中,仅仅被触及了几条外围的资金通道,其核心架构、主要成员、真正的控制者,依旧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报告中提到,在行动最后时刻,乃猜试图引爆的,不仅仅是炸药,还有几台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服务器和存储设备,虽然被突击队员冒险抢出,但数据恢复工作极其困难,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还有那些“蛇头”网络,国内那些为虎作伥、将同胞骗往甚至绑架至魔窟的内应和保护伞……这次打掉的,只是暴露在境外的那一部分。滋养这些毒瘤的土壤,真的清理干净了吗?
他的指尖停在报告某一页,那里简要提及了通过恢复乃猜部分的通讯记录和账本碎片,追踪到几笔可疑的、数额巨大的资金,在特定时间段内,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层级,最终流向的指向有些模糊,但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若隐若现的关联方,让他瞳孔微缩,云西银行。
云西银行……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林万骁记忆的最深处。
重生前,那桩震惊全国的“云西银行800亿资金黑洞案”爆发时,他从内部通报和新闻报道中了解到那令人瞠目结舌的细节,违规担保、虚假贸易、资金腾挪、内外勾结……最终导致数百亿资金蒸发,无数储户血本无归,引发了一场剧烈的金融地震,牵连者众。
当时他只觉骇然,并未深思。但此刻,将前世那模糊的新闻碎片,与今生亲手打击的“天狼”、“三合系”这些依靠非法资金输血存活的犯罪网络联系起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悄然进入他的脑海。
“天狼”和“三合系”所攫取的巨额黑金,需要洗白,需要安全的流转通道。而一家业务遍布全省、乃至开始向全国扩张的地方性银行,其复杂的业务网络和可能存在的监管漏洞,是否……正好成为了某些势力清洗罪恶、甚至进行更大规模金融犯罪的温床和工具?
那800亿的黑洞,背后是否不仅仅是不良贷款和违规操作,更可能掺杂着来自类似“三合系”这种国际犯罪集团的、见不得光的巨额黑钱?
这个联想让他背脊升起一股寒意。如果猜测为真,那么他如今面对的,就绝不仅仅是几个盘踞境外的电诈团伙,而是一个可能盘根错节、渗透至金融系统内部的、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利益集团。这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进来。”
秦致远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书桌上。“书记,马小云先生在外面,说想当面向您致谢……”
林万骁揉了揉眉心,将脑海中那些纷乱而惊人的念头暂时压下。“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马小云走了进来。与之前在勐拉水牢里那个狼狈不堪、濒临绝望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只是那属于成功商人的气度,恢复了大半。
“林书记!”马小云上前几步,声音有些哽咽,对着林万骁深深鞠了一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马小云这条命,是您,是国家捡回来的!”
林万骁起身扶住他:“马总,言重了。保护每一位公民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坐。”
马小云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依旧有些激动:“林书记,经过这次生死劫,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钱赚得再多,没有命花,没有国庇护,一切都是空的。”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我决定,捐出我个人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资产,成立一个‘边疆平安与受害者援助基金会’,专门用于援助这次和我有类似遭遇的受害者及其家庭,帮助他们重建生活,同时支持边疆地区的安全基础设施建设和发展。也算是我对社会,对国家的一点回报。”
林万骁看着他眼中真诚的光芒,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功德无量。基金会的事情,市里会给予支持,确保善款用好,落到实处。”
“谢谢林书记!”马小云再次道谢,又寒暄了几句,见林万骁面露疲色,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林万骁一人,还有那杯袅袅冒着热气的清茶。
秦致远轻声提醒:“书记,茶要凉了。”
林万骁没有去端那杯茶,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致远,‘天狼’不过是疥癣之疾,除了,固然可喜。”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份绝密报告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但真正的心腹之患,还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