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的雪比往年早了半月。
凌岳的队伍踩着没膝的积雪踏入大宁监时,城门口的百姓已挤得密不透风。卖糖人的老汉举着插满糖人的草靶,冻得通红的手攥着块热红薯往他怀里塞:“将军,您可算回来了!我家娃子天天蹲在城头上等,说要给将军递姜茶!”
凌岳接过红薯,指尖碰到孩子冻僵的小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他把红薯揣进怀里焐着,抬头对为首的里正拱手:“劳乡亲们挂心,军中不缺这点物事,还请大家散了,别冻着自家娃子。”
里正抹着眼泪点头:“将军,我们天天在土地庙烧香,求菩萨保佑您平安……”
队伍往前挪动时,军械坊的烟囱正冒黑烟。周师傅攥着块烧红的铁锭,远远看见凌岳,把铁锭往地上一戳,三步并作两步撞过来:“将军!您走前说的水晶粉混铜水铸炮管,我试了!您摸摸这管子——”他递来截黑黢黢的铜管,指尖叩出清越的响,“比之前的熟铁管结实三倍!刚才熔炉试压,没裂!”
凌岳接过铜管,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金属的韧性。他记得“山海界”里“墟眼”水晶的描述:高频振动波能重构金属晶格,让材质更致密。周师傅竟凭着块碎片就摸到了门道,这群手艺人骨子里的巧劲,比任何典籍都珍贵。
“周师傅,您立了大功。”凌岳拍了拍他沾着黑灰的肩,“等开春,军械坊总务让您管,所有工匠都归您调遣。”
周师傅的脸笑成了核桃:“那俺得赶紧教徒弟们认水晶粉——这可是宝贝!”
回到帅府,张珏正守着火盆翻地图。案几上摆着刚煮好的姜茶,蒸汽模糊了他的眉峰:“将军,阿剌罕的探子没断过。昨日抓了个化装成货郎的,身上搜着这张图——”他展开羊皮纸,朱砂标着南城门炮位、西城墙夯土薄弱处,甚至圈出了军械坊的烟囱位置,“这老贼在试探咱们防御漏洞。”
凌岳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圈:“他知我带人西去,以为咱们兵力空虚。其实……”他从怀里掏出块鸽蛋大的水晶碎片,“我们从川西带回来的‘墟眼’能量,能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墨衡刚好掀帘进来,鼻尖沾着墨渍:“将军说的‘墟眼’水晶?我这几日用它照火药,发现能震散硫磺里的杂质!之前炮弹炸膛,就是因为火药里有沙粒——现在用水晶粉混进去,燃烧速度提三成,还不会留残渣!”
凌岳眼睛亮了:“那就用它改进火药。另外,把这碎片磨成粉混进炮管铜水,强化韧性。”
墨衡搓着手蹦起来:“我这就去熬火药!要是成了,咱们的炮弹能打得更远更准!”
深夜的书房里,凌岳就着油灯展开川西遗迹的壁画拓片。岳璃端着盏油灯进来,皮帽上还沾着雪,发梢滴着水:“主公,张大人说蒙古探子越来越频繁,要不……提前让火器队加练?”
凌岳指着壁画上的符号——圣殿骑士团的十字、阴灵道的曲蛇纹,还有中央旋转的“墟眼”图腾:“这些符号连在一起,说明‘墟眼’是所有神秘文明的核心。阴灵道在江南找‘幽冥镜’,圣殿骑士团在川西找‘墟眼’,他们的目标一致——控制地脉力量。”
岳璃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拓片上的“幽冥镜”:“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江南?”
“必须去。”凌岳收起拓片,“阴灵道要是拿到‘幽冥镜’,能唤醒地脉里的邪灵。我派你带二十个火器手,坐船去洞庭湖。苏婉清那边有商队暗线,她会帮你联络。”
岳璃攥紧腰间的刀:“放心,我腿伤好了七八成,能骑马能射箭。”
凌岳看着她,把一件狐皮坎肩披在她身上:“江南冷,别冻着。”
窗外雪落无声。凌岳摸着桌上的水晶碎片,知道“墟眼”的火种已经带回,接下来的,是用这火种点燃整个时代的变革——从火炮到农耕,从火药到织机,他要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宋末,注入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