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集《方剂初成》
初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苇叶掠过河滩,轩辕蹲在篝火旁翻动陶釜里的药草,苦涩的气息混着潮湿的水汽漫开来。部落西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像破风箱似的扯得人心里发紧——这已是本月第三十七个咳喘不止的族人了。
“首领,阿母昨夜又没能合眼。”少年扶着面色青紫的老妪走来,裤脚还沾着晨露打湿的泥点,“她咳得直不起腰,痰堵在喉咙里,脸都憋红了。”
轩辕放下手中的药杵站起身,指腹按在老妪腕间,只觉脉象浮而急促,像被风追着的残烛。他掀开老妪的衣襟,见两胁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喘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道里。
“去把东边崖上采的贝母拿来,还有南坡的麻黄。”轩辕转身对身后的弟子吩咐,目光扫过篝火旁摊开的草药——这半月来,他试过单用麻黄发散,咳喘能暂歇片刻,却总在夜里复发;用贝母化痰,痰涎虽少了些,那股子堵在胸口的滞涩感却去不掉。
陶釜里的水咕嘟冒泡,将麻黄的辛香煮得愈发浓烈。轩辕捏起三枚贝母,在石臼里细细捣着,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少年正给另一个咳喘的孩童拍背,那孩子咳得眼泪直流,小手紧紧抓着衣襟,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首领,单用麻黄的话,阿父说夜里会出虚汗。”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用贝母呢,又总觉得气不够喘。”
轩辕捣药的手顿了顿,石臼里的贝母粉簌簌落在边缘。他忽然想起上月处理食物中毒时,将催吐的藜芦与止泻的赤石脂同用,反倒中和了彼此的偏性。这咳喘,莫非也需两味药合力?
他取过一片麻黄,凑到鼻尖轻嗅,那股子冲鼻的辛气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抵肺腑;再捻起一点贝母粉,温润的甘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清凉。一个发散,一个收敛;一个通窍,一个化痰——若是放在一处,会怎样?
“取三足釜来,添新水。”轩辕将麻黄切段,与捣碎的贝母一同投入釜中,又想起那些咳得胸口发闷的族人,顺手加了几节晒干的杏仁,“再烧旺些火,煮到药汤只剩一半。”
药香渐渐变了味,麻黄的刚烈被贝母的温润柔化了些,杏仁的微苦混在其中,倒生出一种沉稳的气息。轩辕舀出第一碗药汁,吹至温热,先给那憋得满脸通红的老妪喂下。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老妪的喉头滚动,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几滴。过了约莫两刻钟,老妪忽然侧过身,一阵剧咳后,吐出一口浓痰,虽然依旧虚弱,呼吸却比先前顺畅了些,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些。
“真的不堵了?”少年惊喜地睁大眼睛,伸手想去探老妪的胸口,又怕惊扰了她。
轩辕没说话,只是又舀了一碗药,走向那个抓着衣襟哭的孩童。孩子的母亲犹豫地看着他:“首领,这药……孩子能喝吗?”
“减半。”轩辕取过一个小木勺,将药汁倒出一半,兑了些温水,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那孩子起初还挣扎,药汁滑入喉咙后,竟渐渐止住了哭,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呼吸间的呼噜声轻了许多。
篝火越烧越旺,将众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轩辕守在陶釜旁,一碗碗地分药,看着族人喝下后,有的咳出了积攒多日的痰,有的呼吸渐渐平稳,连夜里总被咳醒的孩童,也靠着母亲的肩头睡着了。
“首领,这药比单用麻黄或贝母管用多了!”弟子捧着空碗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方才我见三叔公喝了药,竟能躺平了,不再蜷着身子了。”
轩辕蹲在石臼旁,借着月光在竹简上刻字。先刻“麻黄”二字,在下方画了个向上的箭头,代表发散;再刻“贝母”,箭头向下,示意化痰;最后刻“杏仁”,画了个圆圈,表示顺气。他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许久,忽然想起这些日子族人咳得直不起腰的模样,提笔在上方刻下三个字:咳喘方。
“这方子,得记清楚用法。”轩辕对身旁记录的少师说,指尖点着竹简,“麻黄用三段,贝母五枚,杏仁七粒,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大人分两次喝,孩童减半,饭后温服。”
少师低头刻着,忽然抬头问:“首领,若是有人痰里带血,也能用吗?”
轩辕想起前日那个咳血的猎手,脉象比旁人更虚些。他沉吟片刻:“若是痰中带血,就去了麻黄,加两枚阿胶烊化,免得发散太过伤了正气。”
夜风卷着药香穿过部落,那些往日被咳喘声填满的帐篷,此刻竟有了难得的安静。轩辕站在篝火旁,看着竹简上“咳喘方”三个字,忽然明白过来——零散的草药就像散落在地上的石子,唯有按规矩组合起来,才能铺成能让人安稳走过的路。
他转身对围坐的弟子们说:“明日再去采些药材,按今日的法子配好,分发给各户。另外,每个人都要记下这方子的用法,若是遇见同类病症,便照此施治。”
月光落在竹简上,将那三个字映得格外清晰。轩辕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的病症,更多的草药,等着他们去配伍,去组合,直到那些散乱的经验,能凝结成照亮医路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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