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的死亡和临终呐喊,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方舟”号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自投罗网。这四个字精准地刺中了所有人内心最深的恐惧。舰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犀牛都变得异常沉默,只是机械地执行着维护任务,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凶悍,多了几分迷茫。
陆沉舟变得更加孤僻,几乎不离开主控室。他右半身的蓝光愈发内敛,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冻结在了那非人的躯壳之下。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系统中,疯狂地推演着抵达火星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那微乎其微的、摧毁“摇篮”的可能性。氧气储备跌破20% 的警报,如同催命符,时刻提醒着时间的紧迫。
航行第5个月,第7天。
舰船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舰!
“怎么回事?!”犀牛从维修通道中钻出,厉声问道。
“是高密度星际尘埃流!”轮值的导航官脸色煞白,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我们闯进了一片未在星图标注的尘埃带!粒子密度超高!撞击速度极快!”
舷窗外,原本清晰的星空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密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颗粒,以极高的相对速度,持续不断地撞击在“方舟”号的防护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如同冰雹砸击铁皮屋顶!
“左舷3区装甲磨损加剧!”
“4号传感器阵列被击穿!信号丢失!”
“主引擎喷射口有堵塞风险!必须降低航速!”
坏消息接连传来。这片尘埃流范围极广,强度远超预期。“方舟”号本就伤痕累累的舰体,雪上加霜。
“启动紧急规避程序!最大程度降低受损面积!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休眠状态!”陆沉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方舟”号艰难地在密集的尘埃流中穿行,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震动都牵动着所有人脆弱的神经。每一次撞击,都意味着本已不多的氧气储备在加速消耗,也意味着抵达火星的希望又渺茫了一分。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危机中,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现象,被“账簿”生前设置的一个、用于监测深空背景辐射扰动的被动传感器捕捉到了。
“长官...有...有点不对劲...”一名负责监控传感器的船员声音颤抖地报告。
“说!”陆沉舟命令道。
“在...在我们的侧后方,大约十万公里处...尘埃流的干扰背景中,有一个...微弱的、但持续存在的信号源...”船员咽了口唾沫,“它...它的移动轨迹几乎与我们完全同步!而且...它的信号特征...非常奇怪...不像任何已知的星体或人类飞行器...更像...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热辐射...但又混杂着强烈的金属反射信号...”
跟踪者!
在这片连导航都困难的致命尘埃流中,竟然有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尾随他们?!
一股寒意瞬间从每个人的脊椎窜上头顶!
“能锁定具体形态吗?”陆沉舟追问,眼神锐利起来。
“不行!尘埃干扰太强了!只能确定它的体积不大,可能比我们的飞船小很多,但...它的隐形性能极好,如果不是尘埃流对它的遮蔽也造成了影响,我们根本发现不了它!而且...它的移动方式...非常...诡异,几乎没有任何惯性过载的迹象,像是...在‘滑行’...”
一个体积小、隐形、具有非传统动力特征、混合了生物与机械信号的不明物体,在死亡尘埃流中,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
这比面对一支庞大的舰队更让人感到恐惧!未知,永远是最大的恐怖来源。
“提高警惕!持续监控!一有异动,立刻报告!”陆沉舟下令,但他心中清楚,在目前的状态下,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去主动探查或驱逐这个“尾巴”。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是在双重煎熬中度过的。一方面要应对尘埃流持续的撞击和损伤,另一方面,那个幽灵般的信号,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后方,不靠近,不远离,只是沉默地跟随着,带给所有人一种被掠食者盯上的、冰冷的窒息感。
第5个月,第9天。
“方舟”号终于 艰难地冲出了那片广阔的尘埃带。舷窗外重新变得清澈,星辰再次清晰可见。舰体的震动和撞击声也停止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那个信号...消失了!”监控传感器的船员报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就在我们冲出尘埃带的瞬间...它就...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消失了?
不是被甩掉,而是主动隐匿了?
舰桥内陷入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那个东西...它只是借助尘埃流隐藏自己?现在到了开阔空域,它便再次完美地融入了虚空?
它到底是谁?是“自由公约”的新型探测器?是“播种者”的某种监视单位?还是...更可怕的、来自火星“摇篮”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的航行,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觉像是在走向一张早已张开的、无形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