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不再满足于单纯烹饪,他开始在魔族军营中有意灌输一种理念:极致的力量掌控,不在于毁灭,而在于创造极致的享受。魔将炎屠首次对“美食之道”产生了刹那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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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亲眼目睹地狱火的恐怖威能,并接下系统那堪称逆天的终极任务后,郝仁便清楚,强行劝说炎屠用地狱火烤串无异于自寻死路。他需要更巧妙的方法,如同水滴石穿,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位魔将,乃至其麾下部分魔族那根植于血脉的、对纯粹毁灭的崇拜。
他的“厨房”——那个简陋却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石洞,以及洞外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用黑色石块垒砌了简易灶台的空地,便成了他无形的主战场。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炎屠的日常饮食任务,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制作和呈上食物时,融入一些精心包装过的“理念输出”。
这一日,他精心呈给炎屠的是一道“熔岩地龙筋”。选取的是深渊一种罕见魔物“熔岩地龙”脊背上最富弹性、蕴含火系魔能的主筋,以从系统兑换的、耐燃的阴魂木炭慢火煨烤整整六个时辰,配以精心研磨的赤焰椒粉和一种能奇妙提升肉质鲜嫩度、带有薄荷清凉的“魔涎草”汁液反复刷涂。成品色泽暗红透亮,筋道弹牙,入口先是极致的辛辣冲击,随即是魔物血肉特有的狂暴能量与那股奇异鲜香在口中轰然炸开,最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余韵,巧妙中和了油腻与燥热。
炎屠依旧端坐于那尊巨大兽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面无表情地享用着。但魂体感知远超常人的郝仁,敏锐地捕捉到,他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丝,那如同熔岩流淌的赤红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郝仁垂手侍立在下首,姿态谦卑,却在那缭绕的烤肉烟气中,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心灵的蛊惑力:“大人,您掌控毁灭之炎,弹指间强虏灰飞烟灭,此等伟力,确实令天地震颤,众生敬畏。”他先是一记恰到好处的恭维,随即话锋微转,“然,毁灭的尽头,终究是万物归寂,是一片虚无。”
炎屠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赤红的眼眸抬起,漠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郝仁伪装的魂体上,并未出声打断,但那无形的压力让洞内的魔气都为之凝滞。
郝仁顶着压力,继续用一种阐述“道理”而非挑衅权威的语气说道:“属下愚见,力量之用,存乎一心。毁灭固然是力量最直接、最蛮横的体现,但能将这无上力量,运用于精妙的创造,服务于生命极致的享受,或许……才是对力量更深层次的驾驭与诠释。”他适时地抬手指了指盘中那晶莹弹滑、仍在微微颤动的地龙筋,“便如这道微不足道的菜饵,需以精准无比的魔火掌控,多一分则焦苦,少一分则生腥,方能激发出食材最深处的潜能,将其中狂暴驳杂的能量,化为这等极致的味觉享受。此中蕴含的‘掌控’与‘转化’,何尝不是一种……‘道’?”
炎屠听着这番与魔族奉行亿万年的弱肉强食、毁灭吞噬主流观念截然不同的言论,脸上那惯常的、万年寒冰般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他并未立刻驳斥或降下惩罚,反而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根用以叉肉的尖锐骨叉,赤红的瞳孔中光芒流转,仿佛真的有陌生的思绪在翻腾。毁灭与创造?力量的更深层次驾驭?服务于享乐?这些概念对他而言,既陌生又悖逆,却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对永恒杀戮与毁灭循环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
“享受……亦是道?”炎屠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石洞中回荡,不带丝毫感情,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极其微渺的疑问。这简短的问句,听在郝仁耳中,却如同仙乐。
“正是!”郝仁心中一定,知道鱼儿的第一下试探性咬钩来了,他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笃定,“能驾驭力量毁灭敌人,是为强者;但能驾驭力量,创造连强者都为之沉醉、无法自拔的享受,或许……可称之为‘王’之道?至少,在属下这微不足道的厨子看来,后者需要更精微的掌控,更深刻的理解,是对力量本质更进一步的探索。”他依旧没有直接提及地狱火,而是巧妙地将“掌控力量服务于享乐”这个概念,包装成一种更高境界、更具逼格的“力量之道”推销出去。这就像在中提及的某些古代烹饪哲学,将烹饪视为一个基础的宇宙过程。
与此同时,郝仁也没有忽略军营中的其他魔族。他深知,上层观念的转变往往需要底层氛围的烘托,才能形成大势。他在为自己准备食物,或者偶尔“心情好”(伪装)时,也会分一些给守在洞外的魔兵,或者像铁牙这样关系稍近、已初步被美食俘获的魔族头目。
他制作的各种新奇“美食”——用爆裂魔椒和凝霜花粉调制的、一口下去冰火两重天的“冰火魔蝠翅”;以阴魂木炭慢火熏烤数日、浓缩了全部鲜香精华的“暗影麋鹿肉干”;甚至是用几种滋味鲜美、经过他严格甄别无毒的魔界菌类,细心熬制了数个时辰而成的“百菌汤”……这些前所未见的食物和烹饪方式,如同在干涸贫瘠的沙漠中投入的清泉,迅速吸引了那些终日与血腥生食、吞噬魔核为伴的魔族。
一些胆大、追求新奇的魔族士兵,开始在轮值休息时,偷偷模仿郝仁的样子,找来些普通的魔物肉块,架在普通的魔火上笨拙地翻烤,并试图撒上一些他们能找到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植物粉末或怪异矿石。虽然往往因不得其法,烤得外焦里生、或焦黑如炭难以下咽,但那尝试的本身,便说明了郝仁带来的“美食”概念与“烹饪”行为,已经开始如同病毒般,在这片纯粹崇尚暴力与吞噬的土壤中,悄然滋生、蔓延。这过程让人联想到中提到的,马铃薯在欧洲从被排斥到成为主食的普及过程,新观念的接受往往需要时间和契机。
铁牙更是成了郝仁理念的忠实拥趸和“活广告”,他拍着日益圆润、显然是魔气滋养下虚胖起来的肚子,对周围相熟的魔族唾沫横飞地赞不绝口:“墨蚀老弟,你说的对啊!太他妈对了!以前光知道吞噬魔核增长力量,又燥又乏味,跟嚼石头没两样!现在这才叫活着!掌控力量享受美味,嘿嘿,听着就带劲,吃起来更带劲!”他那粗犷的宣扬,比郝仁自己说十句都管用。
军营中的氛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着极其微妙的变化。依旧血腥,依旧弱肉强食,但在那狂暴杀戮的表象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对“品质生活”的隐约向往和粗浅尝试。魔族们在谈论厮杀、吞噬与力量之余,偶尔也会在角落里低声交流一下,今天“墨蚀厨子”又弄出了什么新花样,那“冰火魔蝠翅”的滋味究竟有多刺激,那“百菌汤”喝下去魂体是不是真的感觉更凝实了一丝。
炎屠并非闭塞之主,他自然将麾下营地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他依旧很少表态,威严日重,但郝仁能隐隐感觉到,这位魔将大人看向他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利用与看待工具般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深沉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前所未见的、功能奇特的武器,或是在思考一段晦涩难懂、却可能蕴含力量的古老魔咒。
郝仁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并在这片看似不可能的土地上,顽强地发出了稚嫩的幼芽。
潜移默化的侵蚀,正在魔将的心绪与军营的风气中悄然进行。
距离他最终提出那个石破天惊、堪称找死的“地狱火烤串”建议,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以及更充分、更牢固的铺垫。他需要让“美食之道”与“力量掌控”更深地绑定。
但至少,他已经成功地,在这片毁灭与虚无之地,为“美食之道”撬开了一丝缝隙,让一丝不同的“味道”,飘进了这片只有血腥与硫磺的空气里。
接下来,该考虑如何将这丝缝隙,扩大成足以容纳那一缕本源地狱火的……厨房大门了。他仿佛已经能闻到,那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奇异“烤串”香气。
第2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