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抱着昏迷不醒的朱厚照,奋力向岸边游去。
岸边,闻讯赶来的王守仁等人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接应。“快!传太医!”王守仁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担忧。
陈兴将朱厚照放在岸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只剩微弱气息。
乾清宫内,朱厚照躺在龙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往日里灵动跳脱的眼神此刻只剩无尽的疲惫。
连日来咳血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回天乏术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宫殿。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陈兴一人。
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朱厚照伸出枯瘦的手,示意陈兴上前。
陈兴躬身靠近,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心中酸涩翻涌。
眼前这个帝王,从顽劣太子到英明君主,十年新政,开疆拓土,皆是在他的辅佐下一步步实现,
可最终却因文官集团的暗算,落得如此境地。
“陈兴……”朱厚照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执拗,“朕……朕虽无子嗣,身后之事,却已定下了。”
他顿了顿,呼吸愈发急促,“可朕心里,还有一桩事,不问清楚,死不瞑目。”
他抬起涣散的目光,紧紧锁住陈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你是他?”
陈兴望着朱厚照期盼又带着不安的眼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弘治八年,绸缎庄前,白衣老汉…十六年,大觉寺,了尘和尚。”
朱厚照浑身一颤,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嘿嘿一笑:“是了……是你!真的是你!”
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全然不顾身体的剧痛:“好家伙!还真是你这老小子!”
他拍了拍陈兴的手,力道虽轻,却满是欢喜,“朕就说嘛!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又懂兵法又懂新政,眼神里的沉稳劲儿,跟当年的陈先生一模一样!朕猜了好几年,今天总算证实了!”
他咳得厉害,却依旧笑得开怀:“那你是他,他也是他?洪武朝…?”
“是。”陈兴轻声应道。
“好!好!”朱厚照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有你在,朕就放心了!”他转头对门外喊道,“来人!传王守仁、唐伯虎进来!朕有大事交代!”
片刻后,王守仁、唐伯虎等托孤重臣匆匆入宫,看到龙榻上奄奄一息却面带笑意的朱厚照,无不惊愕。
朱厚照靠在枕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惯有的跳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要传位给朱厚熜,但新政还没搞完,那帮文官还等着看朕的笑话呢!”
他看向陈兴,一字一顿道,“朕今日下旨,把天下军权全交给陈兴!”
“五军都督府、神机营、边军各镇,都听他调遣!”
王守仁连忙道:“陛下,军权过重……”
“过重才好!”朱厚照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桀骜。
“朕就是要让陈兴握着军权,护住巧技署,护住蒙学,把朕的国策推行下去!”
“朕死了,也要让那帮老狐狸得不到称心如意!”
他看向王守仁、唐伯虎,语气恳切:
“你们得帮着陈兴,别让新政黄了,别让朕的心血白费。大明要人人如龙,不能再回到以前的样子!”
王守仁、唐伯虎含泪躬身:“臣遵旨!”
朱厚照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兴身上,带着全然的信任:“陈先生,哦不,陈兴小子,大明就托付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头微微一歪,握着陈兴的手无力垂下,脸上却依旧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陛下!”
“陛下!”
众人悲痛高呼,哭声震彻乾清宫。陈兴僵在原地,心中如遭重锤,眼眶瞬间泛红。
王守仁跪倒在龙榻前,老泪纵横;唐伯虎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就在这时,紧闭双眼的朱厚照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猛地睁开,冲着众人挤了挤眼:
“哭啥哭啥?朕还没咽气呢!”
众人一愣,哭声戛然而止,皆是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朱厚照笑得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鲜血,却依旧打趣道:
“瞧瞧你们这模样,跟天塌了似的,是不是盼着朕死啊?”他看向陈兴,挑眉道:
“陈兴小子,你也跟着装?朕还不知道你,活了这么大岁数,啥风浪没见过,还能真为朕哭?”
陈兴心中又酸又涩,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玩笑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低声道:“陛下保重龙体。”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朱厚照笑了几声,脸色突然变得更加惨白,气息也急促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他再次握住陈兴的手,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却依旧带着一丝调皮的尾音:
“这次……是真的交差了。大明,就拜托你了,陈先生……”
话音未落,他的手彻底失去力气,头微微一歪,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笑意。
“陛下!”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人永隔。乾清宫内的哭声,比刚才更加悲痛,撕心裂肺。
陈兴站在龙榻旁,望着朱厚照安详的面容,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他辅佐过整整十代帝王,却唯独对朱厚照满心亏欠。
若不是他推行新政,触动了文官集团的根本利益,又过于相信军权与君权的威慑。
未能及时察觉文官集团的死志,朱厚照或许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个跳脱、敢作敢为、全心信任他的帝王,终究是因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从今天起陈兴将手握天下军权,成为朝堂上无人敢轻视的存在。
不过他知道等朱厚熜长大成人,亲掌朝政,绝不会容得下一个手握重兵、来历神秘且功高震主的“镇国公”。
但这都没关系。
他欠朱厚照的,会用余生来偿还,守护好大明的盛世根基,完成朱厚照未竟的心愿。
至于自己的结局,于他而言,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