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朱及第的神色带着几分复杂和惋惜。
“老铁们,今天我们聊一个具体的事件——王尚礼之死。这件事,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李定国在掌握大权后,在处理内部关系上的严重问题。”他开门见山,点明了核心。
画面中出现一位将领的形象,标注着“王尚礼”的名字。
“说起王尚礼,他原本确实是孙可望的心腹爱将,这没错。”朱及第话锋一转,“但是,在老铁们可能忽略的一个关键节点上,王尚礼却对李定国表现出过善意,甚至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朱及第的声音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耐心,开始详细剖析这个关键事件。
“老铁们,我们深入来看看王尚礼这件事。首先得说,带兵去抓王尚礼的沐天波,他这么做的目的,从他自己和他所代表的永历朝廷旧臣的角度看,可能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有点‘单纯’。”
画面中出现了沐天波的形象,一位世袭黔国公,代表着明朝在云南的传统勋贵势力。
“沐天波是明朝的世袭勋贵,是‘自己人’。在他的认知里,王尚礼是什么人?是原孙可望集团的核心成员,是‘流寇’出身的高级将领,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朱及第分析道,“对于沐天波来说,打击乃至清除孙可望的残余影响力,巩固永历朝廷(或者说他们这批旧臣)的地位,是符合其自身逻辑的。他抓捕王尚礼,很可能就是出于这种‘清除隐患’、‘巩固权力’的考虑,目标直指孙可望留下的政治遗产和军事派系。”
网友【阳台种菜爱好者】评论:“哦,就是觉得人家是威胁,先下手为强?”
“可以这么理解。”朱及第点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然而,沐天波可能忽略了一点,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此时的王尚礼,已经归顺了李定国领导的新政权。更重要的是,王尚礼在李定国最困难的时候,曾伸出过援手。这份战场上的情谊,在军中是看得很重的。”
讲到这里,朱及第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沐天波如此重大的行动,李定国知不知道?他作为最高统帅,如果坚决反对,沐天波能成功吗?历史的记载倾向于认为,李定国对此事,至少是‘默许’了。”
他稍微停顿,让观众思考这个“默许”的重量。
“这种默许,传递出的信号是极其可怕的。”朱及第强调,“在大西军的旧部,尤其是那些原孙可望体系的将领们看来,这意味着:第一,晋王默许甚至支持永历的旧臣势力,来清算我们这些‘外来者’;第二,晋王完全不顾及王尚礼将军昔日的情分,刻薄寡恩;第三,我们这些人的生命安全和政治前途,在晋王心中,可能远不如安抚沐天波这些旧官僚来得重要。”
网友【通勤耳机党】发言:“这下真是寒了老兄弟们的心了。”
“没错,”朱及第沉痛地总结这一节,“无论沐天波的初衷是否‘单纯’,也无论李定国是出于政治平衡的考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选择了默许,这个事件所带来的后果是明确且严重的——它极大地激化了矛盾,引来了大西军旧部,特别是那些有能力、有影响力的将领们普遍而强烈的反感和恐惧。一颗曾经可能凝聚人心的将星,就这样在内部的猜忌和权力倾轧中陨落,也让无数还在观望、期待的心,彻底冷却了下去。”
王尚礼的死,在军中,尤其是在原大西军系统的将领中,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强烈的负面情绪。
“这件事让很多将领感到心寒齿冷。”朱及第重点指出,“比如在交水之战中立下大功的白文选,还有另一位大将冯双礼,他们都感到非常痛心和失望。”
画面中浮现出白文选、冯双礼等将领凝重而忧虑的面容。
“他们心里会怎么想?”朱及第分析道,“王尚礼虽然有孙可望的背景,但他毕竟帮过晋王,而且现在大家都是在一个阵营了。这样一位将领,说杀就杀了,晋王还不闻不问。那他们这些同样有‘前朝’背景的将领,未来会是什么下场?这种不安全感,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网友【熬夜冠军】发言:“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朱及第最后总结道:“王尚礼事件,看似是个案,但其影响是致命的。它极大地动摇了李定国军队的根基——军心。白文选、冯双礼等大将的失望与寒心,刘文秀的绝望预言,都标志着以李定国为核心的滇都政权,内部已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这条裂痕,正在将这个苦苦支撑的南明小朝廷,拖向深渊。”
天幕中,王尚礼的悲剧、刘文秀的预言以及军中弥漫的失望情绪,如同一幅沉重的画卷缓缓收卷。而奉天殿前,气氛同样凝重。
朱元璋面沉如水,方才天幕中所言的一切,他尽收眼底。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痛心与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朱标与朱棣。
“标儿,老四,”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两位皇子以及重臣们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来,“天幕上这桩事,你们怎么看?”
朱标面露不忍,率先开口:“父皇,李定国此事确实处置不当,寒了将士之心,尤其对不起那王尚礼昔日援手之情谊。”
朱棣则更侧重于后果:“大哥说的是。更重要的是,此举看似除掉一个潜在威胁,实则动摇了根本。白文选、冯双礼等大将因此自危,刘文秀绝望预言,军心一散,这队伍也就带到头了。”
朱元璋缓缓点头,目光如炬,开始了他的教导。
“你们能看到这些,算是不错。但咱要告诉你们,身处高位,处理这等内部矛盾,眼光要再拔高一层!”他伸出手指,虚点着天幕,“那李定国,错在何处?首先,他忘了‘均衡’二字!”
“军中固有派系,有他的‘晋兵’,也有收编的‘秦兵’。作为主帅,即便心中有亲疏,面上也须力求公正,甚至要稍偏向于新附者,以安其心!他却纵容甚至默许区分对待,此为一错,自毁长城。”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严厉。
“其次,他未能看清真正的利害关系!那王尚礼,纵然曾是孙可望心腹,但既已表露善意,且在关键时刻相助过,这便是可以争取、可以笼络的对象!杀一个王尚礼,简单粗暴,却让所有与他背景相似的将领都感到兔死狐悲。而那沐天波,代表的是前明旧勋贵势力,李定国借助他们来治理内政,或许能得一时之利,却让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大西军老兄弟离心离德。这叫做‘亲者痛,仇者快’!”
朱元璋看着两个儿子,语重心长。
“驾驭群臣,统领万军,尤其是在艰难时刻,更要懂得权衡。不能让任何一方势力过度坐大,也不能让任何一方感到被彻底抛弃。要让他们都觉得,跟着你,有前程,有公道!”
他最后指向天幕,声音沉痛却带着警示。
“这李定国,勇则勇矣,却无此胸襟与手腕。他赶走了孙可望这头‘狼’,却因为自己的短视和不当手段,亲手养大了内部不和的‘虎’,最终噬咬的,是他自己和整个抗清大局!你们日后,无论是由标儿你治理这偌大江山,还是老四你镇守边陲,都需引以为戒!内部不和,自相倾轧,比任何外敌都要命!”
朱标与朱棣,以及殿下的徐达、李善长等人,皆躬身肃立,将这番话深深记在心中。天幕上的历史教训,与洪武皇帝此刻的教诲,共同铸成了一面警醒后人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