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J2集团顶楼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装修极尽奢华却透着冰冷气息的会长办公室,崔宥真胸中的怒火才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爆发出来。她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外出时穿的定制外套,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纤白的手掌带着风声,狠狠拍在坚硬的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水晶笔筒都跳了一下。
“混账东西!”她咬牙切齿,美眸中寒光四射,那是一种被冒犯、被轻视的极致愤怒,“请我过去?摆下那种阵仗?五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就想把我强留下来?真当我崔宥真是砧板上的肉,谁都想上来切一刀吗?!”
她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射向一旁垂手而立、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金室长:“金室长!立刻!马上!给我取消集团与黑顶星科技,以及与那个姓柳的神经病名下所有关联企业的一切合作!所有正在进行中的项目,全部终止!所有资金往来,立刻冻结清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调中的杀意却更加凝练:“这还不够。通知金融投资部,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金,给我全力做空黑顶星的股票!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它的股价跌穿地板!我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知道,招惹我崔宥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会长!我立刻去办!”金室长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带着执行铁令的决绝。
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崔宥真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河,眼神冰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示弱就意味着灭亡,今天柳姓财阀的举动,已经越过了她所能容忍的底线,必须用最猛烈的手段回击,才能震慑其他潜在的觊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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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外,杨似雯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背脊挺直地站在固定的安保位置上。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实验室里那五个保安异变、战斗、最后被他撕碎的画面。那些扭曲的寄生组织,宿主脸上痛苦与疯狂交织的神情,还有柳社长那狂热而愚蠢的演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极不祥的预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这种来历不明、能急剧提升战斗力却以吞噬宿主神智为代价的诡异生物,一旦扩散开来,引发的动荡将远超寻常的异人争斗。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这座繁华都市的地下涌动,或许会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赵军”。杨似雯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雯叔。”电话那头传来赵军恭敬中带着一丝严肃的声音。赵军是杨锦天名下地产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能力不俗,对杨家也十分忠心,一直沿用着家族内部的辈分称呼杨似雯。
“嗯,说。”杨似雯言简意赅。
“锦天少爷这边最近加强了安保,尤其是李莎拉小姐和李贤珠小姐身边。李莎拉小姐那边还好说,主要是防备一些不开眼的本地混混和小财阀。但李贤珠小姐那边……有点奇怪。”赵军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的人发现,她身边似乎本身就有一股不弱的势力在暗中保护,那些人行动很专业,战斗力也不低,不像是一般的保镖。锦天少爷好像知道,但没多问。”
杨似雯目光微凝,李贤珠这女人,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沉声道:“知道了,做得对,加强戒备是必要的。另外,赵军,帮我查清楚,之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把主意打到李莎拉头上。我要知道具体是哪家,哪个人下的命令。”
他的语气平静,但电话那头的赵军却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意透过电波传来,让他脊背微微一凉。“明白了,雯叔,我尽快给您消息。”
挂断电话,杨似雯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本地的这些财阀,近来的行事越来越没有规矩,为了力量和利益,简直不择手段,甚至连杨家的人都敢碰。看来,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忘了有些存在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
就在这时,别在衣领下的微型对讲机里传来了崔宥真的声音,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慵懒的意味:“木文,进来一下。”
杨似雯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西装外套,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崔宥真竟然又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外出时那身充满攻击性的职业套装,也不是刚才愤怒时那套严谨的正装,而是一袭暗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式连衣裙。裙摆长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盖上方,V领设计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光滑的丝绸面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在办公室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诱人的光泽。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正站在酒柜旁,似乎在挑选另一支酒杯。
这半年来,类似的情景越来越频繁。这位女会长似乎格外“偏爱”与他独处的时光,而且总会“不经意”地换上一些极具女性魅力的、甚至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服装。说实在的,崔宥真的容貌或许比不上他那个曾经号称王家一枝花、却最终闹得鸡飞狗跳的前妻王娜那般明艳夺目,但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自信、精明干练的头脑,以及此刻这种刻意营造的、危险又迷人的风情,却是王娜远远不及的。至少,这女人不会像王娜那样,蠢到被整个杨家上下鄙夷唾弃,提起名字都让人皱眉。
杨似雯不是木头,他自然能感觉到这女人层出不穷的“小动作”背后隐含的意味。这半年的贴身保护,共同经历数次生死危机,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雇主与保镖,一种复杂的、掺杂着信任、依赖、试探甚至些许暧昧的情愫在悄然滋生。每一次这种独处,每一次她刻意的靠近,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沉寂了十七年的心,也撩拨着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本能。
但他始终恪守着底线。保镖碰雇主,是行业大忌,是自毁前程。更重要的是,这女人是有夫之妇,哪怕她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那个丈夫更是烂泥扶不上墙。他杨似雯再落魄,再曾经颓废,也做不出那种曹贼行径。他几乎可以想象,如果这事传回国内,被父亲杨程风知道,被视他如己出的师父李慕玄知道……被逐出家门都算是轻的,最有可能的下场是被暴怒的长辈们直接打断第三条腿,清理门户。
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杨似雯压下心头那点被眼前活色生香勾起的燥热,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惫懒、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表情。他甚至没等崔宥真招呼,就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姿态放松地坐了下来,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自己的下巴,抬眼看向那个在灯光下如同暗夜玫瑰般的女人,语气平淡地问:“有什么事啊?”
崔宥真看着他这副越来越“嚣张”、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她拿着两个酒杯走过来,将其中一个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则坐在了他旁边的那个单人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今天那姓柳的,这么不守规矩,”她抿了一口酒,红唇在杯沿留下一个暧昧的印记,眼神却带着冷意,“我打算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杨似雯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看都没看她,直接回道:“犯法的事情我不做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崔宥真被他这直男式的回答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心,这事情还用不着你杨大高手亲自出手。商场上的事情,自然用商场的手段解决。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做空黑顶星的股票,这场仗,我会打得他很疼。”她身体微微前倾,真丝睡袍的领口随之荡开一道诱人的缝隙,目光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拉拢,“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跟着投一点,稳赚不赔。”
杨似雯直接摇头,目光终于从酒杯移开,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戏谑:“没兴趣。我现在赚的钱,够我退休回老家娶个漂亮老婆,买栋大房子,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他指的是杨锦天还回来的那笔巨款,以及这半年推销丹药的分成。
崔宥真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她站起身来,拿着酒杯,这次没有坐回原位,而是直接走到了杨似雯所坐的长沙发旁,紧挨着他坐了下来。柔软的沙发垫因为她的重量而凹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程度。
她侧过身,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洞悉人心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带着一丝玩味和挑衅,红唇轻启,呵气如兰:“哦?那……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女性独有的体香,形成一个无形的暧昧磁场,将杨似雯牢牢笼罩。
若是半年前,面对崔宥真如此直接的“进攻”,杨似雯恐怕早就面红耳赤,狼狈不堪地找借口躲开了。但此刻,或许是那笔巨款带来的底气,或许是这半年被这女人反复“调戏”锻炼出的免疫力,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属于“猛虎”的桀骜悄然抬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也侧过身,身体同样前倾,手上拿着酒杯,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
“娶个刚满十八岁的。”
这话一出,崔宥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片哭笑不得的愠怒。她直接瞥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靠枕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身上,啐道:“没个正经!又是这一套说辞!滚出去站岗!”
杨似雯哈哈一笑,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得意,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崔宥真脸上的愠怒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她靠在沙发上,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这个杨似雯……真是越来越难掌控,也越来越……吸引人了。而他刚才那句看似玩笑的话,又何尝不是一种明确的划清界限和自我保护?
办公室内,暧昧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而商战的硝烟和城市阴影下寄生兽带来的危机,却已悄然弥漫开来。两人的关系,在这复杂的旋涡中,似乎也走向了一个更加微妙和不可预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