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克的身影在山林间闪烁,并非依靠速度,而是以一种更为本质的方式移动——他仿佛在空间的经纬线上行走,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景物便如水波般荡漾,再次清晰时,已是在数里乃至十数里之外。这是他对空间法则初步理解的运用,远非昔日依靠羽翼飞行可比。
他刻意释放出一丝属于上古天使本源的、纯净的“秩序”波动,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灯塔,既是为引开追兵,也是想看看,能钓上怎样的“大鱼”。
他的目标,是西北方向。并非随意选择,而是在融合“寂静之心”后,他能隐约感知到,在那个方向,存在着另一处微弱的、与他体内星火同源的共鸣点。不同于破碎王冠那般宏大而悲怆,那处的共鸣更加隐晦,带着一种……被封存的锐利感。
他需要更多的“碎片”,来补全传承,来了解那场上古之战的全部真相,以及找到对抗伪神的更多方法。
然而,就在他进行第三次长距离空间跳跃,出现在一片茂密的针叶林上空时,一种极其隐晦、却带着绝对恶意的“锁定感”骤然降临!
并非来自前方或后方,而是来自……上方!
埃德里克猛然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极高远处,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骤然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并非黑暗,而是睁开了一只巨大的、完全由苍白圣光构成的、毫无情感的眼眸!
这眼眸庞大到足以覆盖小半个天空,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光柱,瞬间穿透了林海的遮蔽,牢牢锁定在了埃德里克身上。一种远比奥德里安强大、甚至超越了普通“代行者”概念的威压,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轰然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找到你了,窃火之虫。”
一个冰冷、宏大、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贯穿了埃德里克的识海。这意念中不含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执行“抹除”指令的绝对意志。
是伪神的直接干预!虽然可能并非本体,但绝对是其意志的高度凝聚体现!
下一刻,那苍白的巨眸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乳白色光柱,如同神之裁决,无声无息地朝着埃德里克所在的区域轰然落下!
光柱未至,其蕴含的恐怖力量已经让下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凝固,无数参天古树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大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盆地。这是纯粹的、蕴含着“净化”与“绝对服从”法则的攻击,其威力远超神恩骑士团的总和!
埃德里克瞳孔中白金色的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一击,无法像之前对付神恩骑士那样轻易“抹除”或“否定”。其中蕴含的法则层级极高,与伪神的神国本源相连!
硬抗,即便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必然重伤!
电光火石之间,埃德里克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选择躲避——在那眼眸的锁定下,寻常的空间跳跃已被干扰。他也没有选择硬撼。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举动。
他将全部的精神力,连同体内星穹网络的力量,不再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疯狂地注入自己的双眼,注入那白金色的星璇之中!
他要直视这道攻击!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刚刚获得不久的、对世界底层规则的“感知”能力,去解析这道攻击中蕴含的法则结构!
“嗡——!”
他的视野瞬间变了。
不再是色彩、形状构成的世界,而是无数流动的、交织的、代表着不同法则与能量的“线”与“点”构成的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洪流!他看到那道乳白色的光柱,内部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代表着“净化”、“信仰禁锢”、“能量湮灭”等概念的法则符文,以一种极其精妙而霸道的方式组合而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洽的、带着伪神烙印的攻击模型。
这就是【法则视野】!强行拔高感知维度,直接窥探力量的本源构成!
巨大的负荷瞬间作用于他的灵魂,眼球仿佛要爆裂开来,金色的血液从他眼角渗出。但他死死支撑着,如同最精密的算器,疯狂地扫描、分析着那攻击模型中无数符文流转的轨迹、能量的节点、以及……那看似完美无瑕的结构中,必然存在的、因不同法则强行糅合而产生的、最细微的不协调点!
找到了!
就在那光柱即将将他彻底吞没的前一刹那,埃德里克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庞大的能量,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凝聚了他此刻对“秩序”法则全部理解的白金光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巨大攻击模型中,一个不断变幻位置、极其隐蔽的“法则应力点”!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这是……技巧的极致!是庖丁解牛般的,对法则结构的拆解!
“嗤——”
一声轻微得仿佛错觉的声响。
那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乳白色裁决光柱,在接触到那缕细微白金光丝的瞬间,其内部精密运转的法则结构,如同被抽掉了最关键一块积木的城堡,轰然崩塌!无数圣光符文失去了彼此的连接与平衡,瞬间陷入混乱、冲突、继而自我湮灭!
庞大的光柱,在距离埃德里克头顶不足十米的地方,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弭,化作漫天无序飘散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埃德里克微微喘息着,站在那片被威压碾出的圆形盆地中央,抬手擦去眼角的金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灵魂传来阵阵虚脱感,强行开启并维持【法则视野】,以及那精准到毫巅的一击,消耗远超他的预估。
天空中,那只苍白的巨眸似乎也因这超出预料的结果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法则……干涉……”
“权限……异常……”
巨眸深深地“看”了埃德里克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解析。随后,云层漩涡开始缓缓平复,巨大的眼眸也随之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空恢复了之前的晴朗,只有下方那片被无形力量压出的圆形盆地,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到极致的、发生于法则层面的交锋。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缓缓平复着呼吸和激荡的力量。他抬头望着巨眸消失的天空,白金色的星璇中冰冷一片。
他证明了,伪神的力量并非不可对抗。只要找到其法则结构的弱点,四两亦可拨千斤。
但同时,他也暴露了更多。伪神已经注意到了他这种“法则干涉”的能力,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会是这种远程的、模式化的攻击了。
“代行者……或许很快就要来了。”他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向。
他必须更快地找到下一个共鸣点,获取更多的传承与力量。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他没有停留,身形再次模糊,融入空间经纬,朝着感应中的方向继续前进。只是这一次,他的行动更加谨慎,【星烬之域】以最低消耗维持着,如同最敏感的触须,感知着周围环境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法则扰动。
伪神之眸虽退,但其投下的阴影,却已笼罩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