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里安的惨叫如同被掐断脖子的禽鸟,戛然而止。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与混乱,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着——他的意识已被那缕蕴含“秩序”解析之力的白金光丝彻底搅碎,变成了一具仅存生理本能的行尸走肉。
埃德里克收回手指,指尖的白金光丝隐没。他闭目凝神,快速梳理着从奥德里安灵魂碎片中攫取的信息洪流。杂乱、充斥着狂热的祈祷片段、对教条的死板记忆,但也有他所需要的、闪烁着危险光泽的关键碎片——
教皇谕令:不惜一切代价,回收或毁灭“堕落的圣子”埃德里克,尤其是其可能接触到的“上古异端遗物”。最高优先级,授权动用“神恩骑士团”及以下所有力量。
神谕片段:(模糊,充满杂音)“……禁忌的星火……必须掐灭……坐标……干扰……清除……”
追踪依据:主要依赖对上古天使力量残留的特殊感应(由枢机主教团联合施法进行大范围模糊侦测),以及对埃德里克原有圣力气息的追踪(此条因埃德里克力量本质蜕变已基本失效)。
潜在威胁:除了已知的审判庭猎犬、神恩骑士团,信息碎片中还隐晦提及了“代行者”(Aspects)的存在——那是能承载伪神部分意志和力量的可怕容器,远非普通神职者或骑士可比。
关键坐标:奥德里安记忆中有一个反复强调、被标注为“最终净化之地”的坐标,位于大陆极北的永冻冰川深处,似乎与教廷计划中的某个重大行动有关。
埃德里克睁开双眼,白金色的星璇缓缓旋转,冰冷而深邃。
“代行者……最终净化之地……”他低声自语。信息有限,但足以勾勒出更大的阴谋轮廓。教廷,或者说其背后的伪神,对他,对上古天使的传承,忌惮极深。
他目光扫过地上已无知觉的奥德里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抬起手,并未动用新获得的本源力量,而是引动了周围环境中那些被【星烬之域】分解、还原的纯净能量粒子。这些粒子在他意念操控下,如同萤火虫般汇聚,将奥德里安那失去灵魂的躯壳包裹、分解,最终也化作了最基础的能量,彻底归于天地,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连同之前那十二名神恩骑士存在过的证据,也一并被抹除。整个山谷,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能量涟漪,再无任何战斗的迹象。
艾莉丝和戈顿一直沉默地旁观着这一切。直到埃德里克处理完所有手尾,转过身看向他们,艾莉丝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埃德里克,你……”她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辞。眼前的男人拥有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力量,但也似乎背负上了更加沉重、更加孤独的东西。
“我依旧是我,艾莉丝。”埃德里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那星璇深处的暖意再次浮现,尽管被巨大的冷静所覆盖,“只是看清了更多,也背负了更多。”
他看向戈顿:“戈顿,你的斧刃,依旧是我最信赖的壁垒。”
戈顿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但那紧握斧柄的手微微放松了些。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艾莉丝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教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奥德里安记忆里的‘代行者’和‘最终净化之地’……”
“兵分两路。”埃德里克果断道,他的思维在融合传承后变得异常清晰和高效,“教廷的主要追踪手段,现在集中在我身上,尤其是对我这蜕变后力量的感应。我独自行动,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或者……主动清除一些威胁。”
“这太危险了!”艾莉丝立刻反对。
“这是最高效的策略。”埃德里克平静地打断她,“而且,我有必须独自去确认的事情。”他想到了那遥远的、在昏迷中感应到的共鸣源,除了这里的破碎王冠,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在呼唤他。
他继续部署:“艾莉丝,戈顿,你们需要前往北境。”他指向北方,“奥德里安记忆中的‘最终净化之地’坐标,就在永冻冰川。那里是我们的根基,‘黎明之剑’需要知道教廷在极北之地的阴谋。你们回去,整合力量,提高警惕,同时利用北境的特殊环境,尝试建立更稳固的据点。那里,将是我们未来的重要支点。”
艾莉丝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埃德里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考虑到北境“黎明之剑”的安危和未来的布局,她将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和戈顿尽快返回北境。但你一定要小心,‘代行者’……”
“我知道。”埃德里克颔首。他抬起手,指尖分别点在艾莉丝和戈顿的额头。两缕极其细微、却凝练无比的白金光丝没入他们体内。
“这是两道‘秩序印记’。”埃德里克解释道,“它能在关键时刻为你们提供一次绝对防护,并能让我模糊感知到你们的位置和大致状态。同时,它也会掩盖你们自身的气息,减少被教廷追踪的可能。”
艾莉丝和戈顿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融入灵魂深处,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没有更多的告别言语。埃德里克深深看了两位并肩作战至今的伙伴一眼,身后白金色的光翼虚影再次一闪。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般,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山谷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空间波动的痕迹,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艾莉丝和戈顿站在原地,感受着额头上那微温的印记,望着空荡荡的山谷,心中五味杂陈。
“走吧。”戈顿率先转身,声音沉闷,“回北境。不能让头儿一个人扛着所有。”
艾莉丝最后看了一眼埃德里克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嗯,我们走。”
与此同时,大陆某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纯白圣殿深处。
一间布满无数精密水晶阵列、墙壁上流淌着液态圣光符文的密室内,一位身披朴素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生灭、演绎着世间万象的圣光漩涡。
他是默示者·以利亚,教廷最高预言机构“万象之眼”的掌管者。
此刻,他面前一个代表着“埃德里克”及其相关“异端能量”的水晶球体,内部原本剧烈闪烁、指向某个山脉区域的猩红色光芒,突然变得极其微弱,并且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方式随机闪烁、跳跃,仿佛信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干扰,再也无法锁定确切位置。
而在另一个标注着“神恩骑士团第十三小队·奥德里安”的水晶球,其光芒则瞬间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色。
以利亚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他抬起干枯的手指,快速在虚空中划动,无数圣光符文没入周围的水晶阵列。
良久,他停下动作,眼中的圣光漩涡剧烈翻腾。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凝重的宣告:
“目标……丢失。奥德里安小队……全员陨落,痕迹被彻底抹除。”
“警告:‘星火’已初步燃起,其威胁等级……提升至‘灭世级’。”
“建议……提请枢机会,授权启动……‘代行者’清除协议。”
“并……密切关注北境动向。”
密室内,只有圣光符文流动的细微嗡鸣,以及那无声蔓延开的、山雨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