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数千精锐疾驰。
这附近二十里,都被游骑把控,金庚信距他,不过十里地。杜河奔出一个时辰,就看到游骑等候。
“都督,事情有点不妙。”
杜河勒住战马,笑道:“金庚信跑了?”
“他们上山了,似乎想固守。”
“先去看看。”
杜河并不惊讶,他花那么大功夫,才打败金庚信。现在是收网时,以他才智,绝不会坐以待毙。
游骑领着他,又奔出十里地。
“就在这里。”
杜河翻身下马,眼前一座小山,树木郁郁葱葱,山头高达百丈。忽而树叶簌簌响,奔出一群人来。
来人是罗克敌和林奚蛮。
“都督,他们还有两千多人,现在全在山顶。”
“好攻么?”
罗克敌看向一旁,阿克桑眉头紧锁。
“大都督,山顶地方太小了,勇士们伸不开手脚。而且高低不平,如果强攻,我们代价不小。”
“我去看看。”
杜河徒步上山,两个盾兵挡在前方。爬坡一刻钟,就来到半山腰,许多林奚蛮和游骑在警戒。
“就在上面。”
再往上二十步,裸露许多灰岩,坡度从那抬高。灰岩上人影憧憧,偶有寒光闪烁。
“他们有什么兵器?”
罗克敌道:“矛、刀、弓箭,少许木盾。”
“真难杀啊。”
杜河大是不爽,金庚信这厮,实在太顽强了。带着兵器不说,竟然选择固守,而不是逃往辽东。
若他逃辽东,两个时辰就会被灭。
现在他们固守,自己反而难受了。山顶占尽优势,无论用箭还是矛,都可以给唐军带来极大杀伤。
“军心如何?”
罗克敌道:“末将派人试过了,有死战决心。”
李知皱眉道:“这下麻烦了,逃命时军心涣散。现在他们无路可退,士兵反而会死战不退。”
赵红缨道:“派精锐潜过去?”
阿克桑道:“不行,地方太小。”
众人陷入迟疑,杜河挥手道:“无论如何,都要拿下他们。传令姜奉,军中弩手弓手,全部调来。”
“限期两个时辰。”
“就是跑死,也得死在路上!”
“诺!”
杜河眼中发狠,众人皆是一凛。
唐军一个骠骑府,约有弩手二百,擅射的人,约有三百。加上轻骑兵,能聚拢弩手一千,弓手三千。
实在不行,就用箭雨洗地,步卒强攻了。
阿克桑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杜河满腹心事,战争打到现在,就是刀刀见血,顾不得伤亡了。金庚信才智高绝,他不想放虎归山!
他转身欲走,忽而问道:“对面都什么人?”
“两千多顺奴部,加六百郎徒。”
“顺奴部?”
罗克敌笑道:“对,百原武的人,这将军怕死得很,野猪山设伏时,他紧跟金庚信,逃得性命。”
“有意思,还是两拨人。”
杜河笑了一声,又道:“李知,你带一千人,往西走五里,随后再返回。去时静悄悄,回来时声势要大。”
“诺。”
李会奇道:“都督要干啥?”
“劝降试试。”
半个时辰后,西方旌旗飘扬,马蹄声大作,李知领千骑赶回。杜河挑几个嗓门大的,再回到山腰。
“山上的人听着,援军已被任城王阻截,大唐两万大军,正在来此路上。然吾皇仁德,传令降者免死。”
三个力士涨红脸,声音远远传出。
李知低声道:“陛下下令了?末将怎么不知道。”
“没有。”
杜河嘿嘿两声,笑道:“我杀人太多了,名声不好。”
众人相顾无言,都督从河北开始,屠反军、屠高句丽人,确实恶名远扬。可拿皇帝说事,胆子也太大了。
“好像没反应啊。”
赵红缨探头,上面毫无动静。
李知点头赞同,“以金庚信之才,该不会上当。”
“兴许有笨蛋信。”
杜河毫不在意,姜奉在过来的路上,大军一到,他就会立刻攻击。这劝降法子,纯属撞运气了。
他捡起石子扔出去,“换词。”
“两个时辰内,降者可免死,否则大军一到,不留活口。”
“……”
“总算出口恶气。”
赵红缨眼睛笑成弯月,当初她和营州卫被围,金庚信用离间计,使奚人军心涣散,如今报应不爽,轮到他受了。
留下士兵喊话,杜河起身往下走。
“取我铠甲大弓。”
李知劝道:“都督千金之躯,不必以身犯险。”
“没时间了。”
杜河看着他,语气严肃无比。
“高句丽援军在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杀出。在他们来之前,我要杀死金庚信!”
……
山顶之上,劝降的人还在喊。
“降者免死……”
金庚信拧着眉,他一个字都不信,自挖坟戮尸后,他绝对活不了。不过顺奴部么,他目光看向旁边。
百岳吓一跳,忙道:“俺怎会投降,萨褥非扒我皮。”
“将军多心了。”
金庚信安抚着他,当初百原武挑人,特意挑选此人,人蠢且听话。出征之后,确实从未忤逆自己。
“援军有三万,怎会轻易被败。分明是杜河诡计,我们坚守两日,必然会得救。”
他耐着性子解释,他只有六百郎徒,防守要依赖顺奴部。
“俺晓得。”
金庚信为安抚他,命人取来猎物。兔肉在火上烤着,油滋滋冒着光。百岳感谢连连,吃得满嘴流油。
等用餐结束,他抹嘴起身。
“俺去看看,贱奴们胆小。”
“有劳将军。”
金庚信微笑回应,百岳蠢笨暴躁,在顺奴部士兵眼中,是很可怕的将军。眼下乱作一团,需要他坐镇。
百岳转身离开,很快消失视野。
“国主……”
有花郎压低声音,金庚信反应过来,朝旁边使眼色,两个花郎会意。
“如有异动,先拿下他。”
“诺。”
两个花郎提刀,追着百岳离开。
“都打起精神!”
“娘的,站好。”
百岳带着亲兵,巡视防守前线。他如同往常一般,动辄踢人骂人。顺奴部士兵早习惯,老老实实受着。
两个花郎隔着几步,跟在他们后面。
“两位这是?”
“国主担忧将军安全,派我等护卫。”
“有劳小哥。”
百岳咧嘴一笑,继续往前走。他走到一处山坳,已能看到山腰唐军。一队顺奴部士兵,正在那防守。
“杀了他们!”
百岳朝后一指,两个花郎大惊,未等他们拔刀,寒芒笼罩过来。
他们抵挡片刻,就被围攻至死。
“快跑啊!”
百岳跳下山坡,朝着山下翻滚。防守的顺奴部目瞪口呆,等将军亲卫也跳下,他们才反应过来。
“跑!”
一部又一部,扔掉武器下坡。
消息传到金庚信处,他哇一声吐血。
“还有多少人?”
“都走了。”
金庚信脸色灰败,惨笑道:“我贪百岳听话,也败在这蠢货手里。可见机关算尽,终敌不过大势所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