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坡上的火光还在烧,我盯着那点红,心里有点沉。
谢琬忽然在我旁边咳了一声。
我没在意,以为她只是被风呛了。
她又咳了一下,声音不对,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转头看她,正要开口,她抬手扶住城墙,指尖发白。下一秒,一口血喷在青砖上,鲜红刺眼。
“谢琬!”我一把扶住她肩膀。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没血色,呼吸急促。王铎也吓了一跳,冲过来:“小姐!怎么了?”
“别慌。”我按住她手腕,脉象乱得厉害,时快时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血管里撞。
我立刻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扎她指尖。
一滴血冒出来,我接在星盘上。
星盘是我自己做的,铜底刻着二十八宿,中间有个小凹槽。血滴进去,慢慢散开,颜色变了,先是紫,接着泛黑,最后边缘泛出一点暗绿。
我眉头皱紧。
“离魂散。”我说,“还有蚀仓粉。”
王铎听不懂:“什么散?什么粉?”
“她中过这两种毒。”我声音压低,“离魂散是萧景珩用的,蚀仓粉是从粮仓沾上的。本来分开都不致命,可混在一起,在她血脉里起了反应——叫血脉反噬。”
谢琬靠在我肩上,喘着气:“我……之前就有点晕,以为是累的……”
“不是累。”我看着她,“是你体内的毒在打架,现在赢了那一方开始反扑。”
王铎急了:“那怎么办?有药吗?”
我没答,而是把星盘收起来,伸手去拿折扇。
扇子一打开,我手指在第三根扇骨上一推,咔的一声,内层弹出一个暗格。里面包着一小撮灰白色粉末。
王铎瞪大眼:“你什么时候藏的?”
“早准备了。”我说,“知道他们敢下毒,我就得备着更狠的解法。”
“这真是解药?”他不信。
“是以毒攻毒。”我把粉末倒进随身带的小瓷瓶,加水调匀,“蚀仓粉能腐铁,也能伤人。但它有个特性——遇热会凝。我拿它做引子,加上几味压心火的药,逼它在她血里结成块,把离魂散裹住一起排出去。”
“万一排不出去呢?”
“那就一起烂在她血管里。”我看着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王铎闭嘴了。
我扶谢琬坐下,让她靠墙。她嘴唇发抖,但还是笑了笑:“你说……我母后留下的血书提醒过这种毒?”
我顿了一下:“嗯。半年前你在老宅翻出那封信,上面写了‘双毒相激,血脉逆流’。我当时就在想,总有一天会用上。”
她轻轻点头:“那你……一直记得。”
“我不记仇,只记有用的东西。”我舀起一勺药汁,“张嘴。”
她听话地张开嘴,我把药喂进去。
药刚咽下,她整个人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额头上全是冷汗。
“忍着。”我按住她肩膀,“药要起作用了。”
她咬牙,手指抠进砖缝,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稳下来,脸色也没那么青了。
“好多了……”她低声说。
我摸她手腕,脉象还是乱,但比刚才平了些。
“还没完。”我说,“这药只能压一时,得再服两次才能断根。”
王铎松了口气:“那就好办,咱们有药,她能撑住。”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冲进来,盔甲都没穿全:“报——北面山道发现黑衣人踪迹,穿着红袍,刀上有血!是血影门的人!”
王铎脸色变了:“他们来抢解药?”
“不是抢。”我看向门外,“是来抢命的。萧景珩知道我们有解法,绝不会让谢琬活到明天。”
“那怎么办?关门?布防?”
“不用。”我合上折扇,把剩下的药重新塞回暗格,“让他们进来。”
“你说什么?”
“他们要的是解药。”我冷笑,“可我现在给她的,就是毒。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谁碰谁死。”
谢琬靠在墙边,声音弱但清楚:“你要拿我当饵?”
“不是拿你当饵。”我看着她,“是让他们知道,动你一次,就得死一片。”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转身对王铎说:“把剩下两份药藏好,一份放东厢柜顶,一份埋在厨房灶台下面。对外就说全在她身上。”
“要是他们搜出来呢?”
“那就让他们搜。”我说,“反正都是假的。真药在我手里,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再给她灌最后一口。”
王铎咧嘴笑了:“你这招够狠。”
“我不狠。”我说,“我只是比他们多想三步。”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灯笼晃来晃去。
谢琬忽然说:“楚昭。”
“嗯。”
“如果他们来了,你别为了护我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护你。”我低头整理袖子,“我护的是这盘棋。你要是死了,后面几步就没意义了。”
她笑了下,闭上眼。
我站在灯下,手里握着折扇,眼睛盯着门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踩动。
我抬眼看去,不动声色。
王铎悄悄拔刀,往后退了半步。
谢琬的手慢慢伸进袖子,我知道她里面藏着一把短匕。
门外风停了。
灯笼光映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扇骨。
三下之后,应该有人破门而入。
但他们没有。
一秒。
两秒。
第三秒,一支箭从窗缝射进来,钉在桌角,尾羽还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