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一烧烤出来时,时针刚过晚上八点半。夜风裹挟着料峭寒意,像细密的针丝钻进衣领,刚出炉的烤串香气在身上还未散尽,便被这股冷意生生吹散。林宇抬手按亮手机屏幕,扫码界面停留在共享单车小程序,目光扫向路边 —— 方才特意停在烧烤店门口的那辆青桔,早已不见踪影。他沿着人行道前后走了五十米,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路面上除了零星驶过的车辆,连辆空余的共享单车影子都没有。
“也罢。” 林宇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子,指尖触到领口磨得发软的绒面,心里掠过一丝释然。他索性迈开步子,朝着和平里小区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稳的沙沙声。就当是离开前,再最后走一遍这熟悉的街道吧。
东皇街是新元市老城区的核心路段,两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小楼,那些灯红酒绿的酒吧不少都是原来的厂房或库房改造来的,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几家老字号店铺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忽明忽暗。走到尽头拐进巷口,便是通往和平里小区的近路,全程不过十多分钟。或许是方才贾唯一提及想和江氏集团做业务,林宇胸腔里的牵挂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渐渐弥漫开来。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接到小姨了吗?商量的情况如何?】
消息发出的瞬间,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倒映出他眉宇间的些许担忧。林宇将手机塞回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机身传来的微弱震动。他双手插进裤兜,迎着微凉的夜风不疾不徐地前行,路灯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缩短,老城区的夜晚像退潮的海水,在身后缓缓沉淀。
不多时,和平里小区那熟悉的砖混小高层轮廓便出现在视野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单元楼门口的空地上,竟聚着三三两两的大爷大妈,大多裹着厚重的棉袄,围着围巾,对着单元门方向指指点点,声音压得很低,却能隐约听到 “警察”“刀子”“小姑娘” 之类的字眼。林宇心中苦笑,这老小区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下午的警情显然已经成了今晚的谈资,就算这天寒地冻的夜里依旧挡不住他们吃瓜和八卦的热情。他微微低下头,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快步走进楼门,乘电梯上楼,当指尖在密码锁上按出熟悉的数字,“嘀” 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输入密码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走道里明亮的灯光顺着门缝涌出来,两张久违而带着焦灼的面孔同时转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程序员张学安。他身形高挑却异常单薄,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正倚在走道的墙上,身上那件洗得色彩黯淡的蓝白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更添了几分憔悴。他脸上还残留着长期熬夜编码未散的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头发随意地支棱着,仿佛刚被一阵狂风肆虐过。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镜腿贴着耳廓的位置磨出了浅痕,让他本就迷糊的神情显得更加不知所措。
旁边站着的是家装设计师老王 —— 王国栋。与张学安的 “单薄” 不同,他更像是被生活重担压实了的那个。头发稀疏得能清晰看见头皮,尤其是头顶中央,只剩下薄薄一层绒毛,深刻的皱纹爬在额头和眼角,巨大的眼袋挂在眼睑下方,无声地诉说着加班赶图与业绩压力的岁月痕迹。他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得比张学安更为焦躁。
两人见到林宇,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紧张神色瞬间被惊讶取代,随即又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 像是悬疑片看到结尾,终于摸清了谜底。歪戴着眼镜的张学安下意识抬了抬手,想扶稳镜框,指尖却在半空顿了顿;而王国栋则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猜测。
“林宇!你下午回来过?” 王国栋率先开口,嗓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像是长时间没喝水般干涩。
林宇点了点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屋外的寒意与窥探的目光一同隔绝在门外。他弯腰换鞋,棉鞋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走廊中央,他停下脚步,没等两人继续发问,便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下午回来取行李时的经过娓娓道来:“我三点多回来拿东西,准备出去扔破烂的时候就听见主卧里有女生呼救声,后来我敲门确定是有人呼救,撞门没撞开就赶紧报了警,正好张建军回来了,我就躲进卫生间里和他对峙了一会儿,他还拿刀把卫生间的门砍坏了。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擒住他,我估计今天就彻底凉凉了,后来救护车也到了,女生没大碍,张建军被带走了。”
他叙述得简明扼要,刻意略去了苏瑶的身份,以及对峙时的肢体拉扯和刀刃划过耳边的惊险,但即便如此,王国栋和张学安依旧听得目瞪口呆。张学安张大了嘴巴,歪斜的眼镜顺着鼻梁滑到鼻尖,他也忘了扶,单薄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王国栋则是不自觉地抬起手,反复摩挲着自己稀疏的头顶,指腹划过头皮的褶皱,脸上写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直到林宇说完,两人才像是憋了许久般,长长吁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的天…… 真没想到,那个张建军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竟然这么变态!” 张学安抚着自己瘦弱的胸口,指节泛白,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上次电梯里遇见,他还帮我捡过掉落的 U 盘,看着挺老实的……”
林宇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王,我记得张建军不是有老婆孩子吗?之前还见过他儿子来小区玩,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王国栋与身边的张学安对视一眼,后者下意识地缩了缩单薄的肩膀,眼神有些闪躲。王国栋压低了些声音,用他那带着些许沧桑感的语调说:“听他上个月闲聊时提过一嘴,老婆孩子回老家了,说是孩子要上学,家里老人没人照顾。谁知道他竟然……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重重摇了摇头,眼袋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更重了,像是挂了两块沉甸甸的石头。
“看来具体内情,只有当事人和警方才清楚了。” 林宇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静了些,“等警方通报吧,张建军的行为已经涉嫌刑事案件了,而且又试图武力抵抗,估计会从重处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转为告别:“对了,跟你们说一声,我因为工作调动,要去荣城了。今晚就收拾完,明天我会联系管家办理退租。之前的水电燃气费用,你们算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分摊的部分。”
王国栋闻言,上前两步,抬起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宇的肩膀——设计师常年跑工地,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触感很有分量:“行,知道了。你这前几个月基本都不在,近期的水电燃气费我们早就分摊完了,没算你的。放心吧,退租的事我们会跟管家对接好。” 他说话间,眼角的皱纹随着表情牵动,带着几分不舍。
林宇道了声谢,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卧室。目光扫过卫生间方向时,他停住了脚步 —— 那扇木质卫生间门已经被张建军用刀劈砍得面目全非,残破的木屑挂在门框上,扭曲的门板歪向一侧,露出里面的瓷砖,无声诉说着下午的惊险。他指了指那扇门,对跟上来的王国栋和好奇探过头来的张学安说:“这个门,你们记得跟管家说一声。这属于人为损坏,按照法律规定,应当由侵权人张建军承担赔偿责任,要是管家那边有异议,可以让他联系警方,调取笔录作为证据。”
“行了,这都是小事儿,我们会处理的。” 王国栋摆摆手,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样子,“你赶紧收拾吧,别耽误了时间。” 旁边的张学安也跟着点了点头,格子衬衫的领子歪在一边,显得有些局促。
林宇不再多言,走进房间。张学安倚在门框边,双手插在衬衫口袋里,看着他将衣物一件件叠进行李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林宇,荣城…… 那边的互联网行业机会多吗?我听说那边的制造业挺发达,但 It 岗位好像不多。” 语气里带着一丝程序员特有的迷茫,还有对现状的焦虑 —— 他所在的小公司近期效益不佳,已经开始裁员了。
林宇一边将最后几件叠好的 t 恤塞进行李箱,一边回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这行业和互联网没打过什么交道,不过我觉得现在智能硬件和家居智能挺吃香的,发展势头应该越来越好。你也加油,少熬点夜,身体是本钱,真要是公司不行了,也可以看看其它的机会,现在风口浪尖的行业挺多的,机器人、人工智能、家居智能等等都挺吃香的。”
张学安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那永远戴不端正的黑框眼镜,脸颊微微泛红,“嗯” 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了,祝你一路顺风。”
林宇将最后一些零散物品 —— 几本专业书籍、几盒未拆封的口罩 —— 塞进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拉上拉链。他抱起一个装有不常用物品、准备丢弃的纸箱,箱子有些沉,他微微弯腰,用手臂稳住,率先下了楼。
将纸箱稳妥地放入小区门口的绿色垃圾箱后,林宇站在清冷的夜空下,掏出手机打开网约车 App。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远处传来几声汽车鸣笛,老城区的路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暖黄的光带。不过三分钟,手机屏幕便弹出 “司机已到达” 的提示,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灯晃了晃。林宇拉起那个承载了他四年记忆的行李箱,拉杆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他转身对跟下楼送他的两位室友挥了挥手。
“保重!” 王国栋的声音依旧粗粝,却带着十足的真诚,他抬手拍了拍林宇的胳膊。
“到了荣城,一切顺利!记得常联系!” 张学安也站直了他那单薄的身子,努力挺直肩膀,让自己的祝福显得更有力些。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夜风捎来的寒意与不舍。车子缓缓驶离和平里小区,沿着熟悉的街道前行,窗外的老建筑、店铺、路灯飞速后退,像是在播放一部快进的电影,将他四年的青春与奋斗、与这两位形象迥异却同样真实的室友的记忆,一并留在了这座城市。
四十分钟后,车子最终停在江心怡居住的华彩湾公寓楼下。这是新元市的高档住宅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园区里的景观灯亮着柔和的光,与和平里小区的老旧截然不同。林宇拉着行李走进大堂,暖风吹拂着脸颊,驱散了一路的寒气。他用钥匙打开房门,屋内温暖明亮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客厅的落地窗透进楼下的夜景,柔和的灯光洒在米色的沙发上,显得格外温馨。刚关上门,就听到楼上传来江心怡带着关切的声音,像春日里的暖风:
“林宇,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 他一边应着,一边脱下羽绒服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你不是和小姨在商量对策吗?情况怎么样?江氏股价的问题解决了?”
江心怡从楼梯上快步走下,米白色的家居服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明媚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她走到林宇面前,很自然地将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领,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小姨听了你之前提的‘跨境电商转型’建议,还有我们下午讨论的补充方案,非常赞同!她已经联系了几家和家具生产制造有关联的企业,可以谈一轮新的合作。小姨还根据她多年的投资经验,补充了几点风险控制措施,比如提前锁定汇率、购买出口信用保险。现在看起来,这个危机应该能平稳渡过了!所以……”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嘴角上扬,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和甜蜜,眼底的光芒愈发璀璨。
林宇心头一松,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脸上也漾开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感受到她纤细的腰线,暖意透过布料传来:“所以,你这位大忙人就有时间回来‘陪伴’我了?”
“是啊!” 江心怡用力点头,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带着浓浓的依恋,“你这一走,至少要在荣城待三四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次,我当然要抓紧时间多陪陪你,明天早上还要亲自送你去机场呢!”
这话语中的眷恋与支持,像一股暖流,顺着林宇的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责任感。他动情地将江心怡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栀子花香 —— 那是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心怡,我会在荣城努力的。拼尽全力,站稳脚跟,做出成绩。总有一天,我会凭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让你,让所有人,都为我感到自豪。到时候,你愿意在哪个城市咱们就去哪个城市,无论是新元还是南岛又或者是粤州,我们再也不分开。”
江心怡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声音温柔而充满信任,带着一丝哽咽:“嗯,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温存片刻,林宇才想起问:“你吃晚饭了吗?你和小姨那边忙到这么晚,应该一起吃了吧?”
“吃过了,和小姨在酒店楼下的粤菜馆吃的,点了你喜欢的虾饺,本来想给你打包,又怕凉了不好吃。” 江心怡从他怀里抬起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你呢?你是去出租屋收拾东西了是吧。”
“我录完口供之后,在太一烧烤随便吃了点。” 林宇回答,隐去了贾唯一想让他牵线的事,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录口供?” 江心怡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秀眉瞬间蹙起,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怎么还要录口供?处理完了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眼神里写满了焦急。
林宇不想让她过多担心,便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将下午发生在出租屋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只是删减了部分惊险细节 —— 比如张建军持刀刺向门板差点扎到脑袋,还有他旧伤复发的疼痛,只简单提了 “听到呼救、报警、对峙” 这几个关键点。
然而,江心怡是何等聪慧,即便林宇说得轻描淡写,她也能从 “持刀对峙”“撞破卫生间门” 这些字眼里,想象出当时的凶险。更何况,她知道林宇左臂和右腿还没好彻底。在那种激烈的对抗下,他的旧伤定然又复发了。
她心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上他的左臂,又缓缓移到他的右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这里…… 还痛吗?当时有没有伤到?”
林宇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细腻,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真的没事了,警察来得很及时,我没受伤。旧伤也没复发,你别担心。”
江心怡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牵挂。她拉着他往楼上走:“行了,先上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放好了水,温度刚好。一会儿…… 我给你好好按按,活络下筋骨,省得明天路上不舒服。”
这一夜,没有离别的愁绪,只有无尽的温柔与缱绻。卧室里的灯光调得柔和,江心怡坐在床边,指尖带着力道,轻轻按摩着林宇的四肢,从肩膀到膝盖,每一个穴位都照顾到。林宇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与力道,心中的暖意与责任感交织在一起,化作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说的都是些家常话,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亲昵与不舍,相互依偎传递的温暖与力量,驱散了所有的不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宇便神清气爽地醒来。身旁的江心怡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恬静的睡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美,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然后小心翼翼地下床洗漱。
下楼后,他熟练地走进厨房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煎蛋滋滋作响,蛋清渐渐凝固,边缘泛起金黄;烤吐司机弹出两片焦香的吐司,抹上一层草莓酱;牛奶倒进奶锅,小火加热到温热。早餐刚摆上桌,江心怡也梳洗完毕下了楼,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显得清爽又温柔。两人相对而坐,餐桌上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享受着这离别前宁静温馨的共处时光,偶尔对视一笑,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吃完早餐,简单收拾好餐盘,两人便准备出发去机场。按照计划,他们先绕道去了位于市中心的华国银行支行 —— 林宇要将那个在奶奶墓前挖出来的传家宝盒子,存入银行的保险柜。
银行大厅里很安静,大理石地面光洁如新,工作人员穿着整齐的制服,态度温和。林宇跟着客户经理走进保险柜库房,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一个个灰色的保险柜。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古朴的木盒,盒子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边角有些磨损,是奶奶留下的遗物。客户经理按照流程核实身份、录入信息,当保险柜厚重的门 “哐当” 一声锁上时,林宇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长地、畅快地呼出了一口气。这桩压在他心头许久的最大心事,总算暂时安稳落地,他知道,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仅是奶奶的念想,更是未来他的底气基石。
从银行出来,阳光正好,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身上,带着初春的暖意。两人重新上车,江心怡驾驶着她那辆白色的model Y,汇入前往机场的车流。机场高速两旁的城市景观飞速后退,新元市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 —— 远处的河流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垂柳抽出了细小的嫩芽,高楼大厦与老旧的红砖墙交替出现,构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风貌。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新元市国际机场。江心怡将车稳稳地停进停车场,然后主动下车,绕到后备箱旁,要去帮林宇拿行李箱:“我来帮你吧,你的胳膊不能太用力。”
“没事儿,” 林宇抢先一步,将行李箱拉杆握在自己手中,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只是不能提重物,拉个行李箱没问题。”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微的不自然 —— 左臂关节还是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
江心怡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坚持,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角。两人并肩,手牵着手,朝着高大宽敞的出发大厅走去。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各色衣物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穿梭其间,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和登机提示,夹杂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离别的氛围。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手指紧紧相握,掌心传来彼此的温度。他们沿着大厅的走廊缓缓前行,路过值机柜台、免税店、咖啡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希望这最后一段并肩同行的路,能走得再慢一点,再长一点。
然而,再长的路也有尽头。磨蹭了将近半小时,广播里传来林宇所乘航班开始办理登机手续的提示,两人最终还是来到了安检入口前。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面对面站定。江心怡抬起手,替林宇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肩膀,眼神里盛满了不舍与鼓励,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
林宇深深地望着她,目光灼热而坚定,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融入骨血。然后,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是一个充满力量与承诺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拥抱里有不舍,有牵挂,更有对未来的坚定约定。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公司的事多请教小姨和姨父,有问题随时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林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嗯,到了荣城记得给我报平安。” 江心怡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一定。”
松开怀抱,林宇拉起行李箱,没有再回头,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向安检通道。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她那留恋的眼神,怕自己会忍不住放弃离开的念头,留下来陪她。
江心怡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排队、出示身份证、将行李箱放进安检机、通过安检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再也看不见。她依旧站在那里,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转身慢慢离开。
林宇通过安检,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在等待登机的间隙,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 有的正在起飞,引擎轰鸣着冲向蓝天;有的正在降落,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远处的跑道延伸向天际,与天空连成一片。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心怡发来的消息:【等你回来。】
他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个坚定的握拳表情。
上午十点半,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前往鹏城中南机场的 xU2568 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各位旅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排队……” 林宇随着队伍,一步步走向舱门,脚步沉稳而坚定。找到座位,放好行李,系好安全带,他转头看向窗外。
当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机身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时,林宇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逐渐变小、远去的城市 —— 新元市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模糊,河流、道路、高楼都化作一个个小小的光点。
失重感传来,飞机昂首冲入云层,脚下是新元市的轮廓,前方是陌生的荣城。
林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 有对过往的不舍,有对未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坚定与期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已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心。
荣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