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维尔德霍芬。
这里是全球半导体设备霸主ASmL的总部所在地。这座看似普通的欧洲小镇,掌握着人类精密制造的最高机密。
林远和王海冰一行人,在细雨中抵达了ASmL的研发中心。
迎接他们的,是ASmL的全球总裁温彼得,以及公司的技术灵魂、首席技术官马丁·范登布林克。
会议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块巨大的白板和一台投影仪。
“林先生,”温彼得开门见山,表情严肃,“在开始之前,我必须重申:受限于《瓦森纳协定》和美国商务部的最新出口管制规则,我们无法向中国出售、租赁或转让任何涉及EUV技术的设备、零部件及图纸。”
“哪怕一颗螺丝钉也不行。”
“我知道。”林远平静地坐下,“我也没打算买EUV。”
“那您来做什么?”马丁疑惑道,“现在的先进制程在7nm以下,没有EUV几乎是不可能的。单纯靠dUV深紫外的多重曝光,良率会低到让你破产。”
“物理上是不可能。”林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但数学上,是可能的。”
“我来,是想和你们谈谈计算光刻。”
林远示意王海冰打开电脑,将一份名为《基于AI加速的逆向光刻技术(ILt)解决方案》的ppt投射在屏幕上。
“马丁先生,您是光刻专家。您应该知道,光刻机的本质,是一个光学成像系统。”
“当光线穿过掩膜版投射到硅片上时,由于光的衍射特性,图形会发生畸变。直角变圆角,线条变粗细。”
“为了修正这种畸变,我们传统上使用opc光学邻近效应修正技术。通过在掩膜版上增加一些‘亚分辨率辅助图形来补偿。”
“但是,”林远话锋一转,“随着制程进入7nm,传统的opc已经失效了。掩膜版的图形复杂度呈指数级上升,计算量大到无法想象。”
“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案是逆向光刻技术。”
“不再是修正图形,而是根据目标图形,反向计算出完美的掩膜版形状。”
马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理论上是这样。但ILt的计算量是opc的100倍。处理一颗满光罩的芯片,需要数万个cpU核跑上几个月。这在工程上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林远看着马丁,“我能把计算时间,缩短到10小时呢?”
“不可能!”马丁脱口而出。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远切换了一张架构图。
“1. 算力暴力破解:我们拥有启明云和青川智算中心。我们不缺cpU,也不缺GpU。我们可以调用10万张AI加速卡,进行大规模并行计算。”
“2. AI模型加速:汪韬的团队训练了一个专门的光刻成像神经网络。它不需要像传统算法那样去解繁琐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它只需要看一眼电路图,就能预测出光的衍射行为。”
“我们将物理建模与深度学习结合,速度提升了500倍。”
“3. 端到端协同:我们的昆吾EdA软件,可以直接输出适合ILt计算的数据格式,无需中间转换。”
林远抛出了他的筹码:
“温彼得先生,马丁先生。”
“ASmL现在面临的问题是:EUV产能不足,且极其昂贵;dUV虽然成熟,但面临技术天花板。”
“如果你们愿意合作,我们将向ASmL开放这套AI光刻加速引擎。”
“你们提供光源模型数据和透镜像差数据,我们提供算力和算法。”
“我们联手,用软件压榨出dUV光刻机的物理极限。让193nm波长的dUV,在不使用EUV的情况下,稳定生产出7nm,甚至5nm的芯片!”
温彼得和马丁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懂了林远的意图。
这是一笔技术置换。
中国出算力,荷兰出光学硬件。
如果成功,ASmL将能通过软件升级,让存量的数千台dUV光刻机焕发第二春,这是一个价值数百亿美金的服务市场。
而且,这不涉及实体设备的出口,处于制裁的灰色地带。
“我们需要验证。”马丁谨慎地说道,“口说无凭。”
“没问题。”林远拿出一个加密硬盘,“这里面是我们用AI生成的,针对ASmL Nxt:2000i机型的测试掩膜版数据。你们可以去实验室跑一下。”
ASmL光刻实验室。
这里是全球最洁净的地方,空气洁净度达到ISo class 1标准。
工程师将林远提供的数据导入光刻机的控制系统。
激光源启动,波长193nm的深紫外光,穿过复杂得如同外星迷宫般的掩膜版,投射到涂满光刻胶的晶圆上。
显影,定影,电子显微镜扫描。
当图像出现在屏幕上时,马丁倒吸了一口凉气。
屏幕上,是一排排整齐的鳍式场效应晶体管结构。
线条边缘锐利,关键尺寸(cd)均一性极佳。
“线宽……38纳米单次曝光极限。”马丁喃喃自语,“这已经逼近了瑞利判据的物理极限。”
“如果配合SAqp自对准四重曝光技术,”旁边的ASmL首席科学家补充道,“理论上,我们可以把这就距缩小到10纳米以下。也就是7nm制程。”
“但这需要极高的套刻精度。”
“他们的算法里包含了非线性套刻补偿模型。”马丁指着数据日志,“你看,他们在计算掩膜版时,已经预判了晶圆在多次曝光过程中的热膨胀和机械形变,并提前做了反向补偿。”
“这是上帝视角。”
马丁转过身,看着站在玻璃窗外的林远,眼中没有了最初的怀疑,只剩下纯粹的技术敬畏。
他知道,ASmL引以为傲的光学壁垒,被中国人的算力暴力给凿穿了。
回到会议室,谈判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这一次,温彼得的态度发生了180度转弯。
“林先生,测试结果令人印象深刻。我们原则上同意成立联合实验室。”
“但是,关于合作模式……”
“双向授权。”林远直接给出了方案。
“1. 联合研发实体: 在新加坡成立启明-ASmL计算光刻联合实验室。该实验室为独立法人,不受美国法律管辖。”
“2. 数据不出境: ASmL的光源核心数据,只能在新加坡的离线服务器上使用,不得传输回中国大陆。同样,我们的AI模型核心代码,也只在实验室内运行。”
“3. 商业分成: 开发出的女娲光刻软件,ASmL拥有海外独家销售权,启明联盟拥有中国区独家使用权。销售利润五五分成。”
“4. 硬件支持:”林远盯着温彼得,“这是最关键的。我需要ASmL承诺,优先保障启明联盟成员企业如中芯、华虹的dUV光刻机零部件供应和维护服务。并且,在合规范围内,向我们出售最高配置的浸没式dUV光刻机(Nxt:2050i)。”
温彼得沉思了片刻。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ASmL不需要付出任何核心硬件技术,仅仅是开放了一些软件接口和光学参数,就能获得一套世界领先的AI光刻系统,还能稳住中国这个最大的客户。
“成交。”温彼得伸出手。
“不过,林先生,我要提醒你。”温彼得压低了声音,“就算有了这套软件,有了dUV。要做7nm,你们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光刻胶。”
“做多重曝光,对光刻胶的稳定性要求极高。目前,全球能生产ArF浸没式光刻胶的企业,只有日本的JSR、东京应化和信越化学。”
“而这些公司……”温彼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远,“都在东和财团的控制之下。”
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东和财团。
又是那个女人。
只要是在半导体这个圈子里,似乎永远绕不开她编织的那张大网。
“谢谢提醒。”林远面色不变,“光刻胶的问题,我会解决。”
第四现场:国产化的最后一公里。
离开ASmL总部,林远在车上立刻召开了视频会议。
参会者:刘华美(科创基金)、王海冰(cto)、以及那位刚刚被投资的国内光刻胶初创公司墨子材料的创始人,赵博士。
“赵博士,”林远看着屏幕,“我刚从荷兰拿到光。现在,我需要光刻胶。”
“日本人在卡我们的脖子。ArF浸没式光刻胶,国内的进度到底怎么样?”
赵博士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林董,我们在树脂合成上已经突破了。但是,光刻胶是一个配方学。它包含树脂、光引发剂、溶剂、添加剂等几十种成分。配比差万分之一,良率就掉一半。”
“而且,我们缺乏验证环境。光刻胶配方调出来,得上光刻机跑。但国内的晶圆厂产能宝贵,不敢让我们试错。”
“验证环境,我给你。”林远斩钉截铁。
“我让江钢集团,拿出一台二手的尼康光刻机,专门给你们做测试。”
“同时,我给你找了个老师。”
林远看向王海冰。
“老王,联系我们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挖来的那些封测专家。他们很多人以前在日企工作过,懂日本人的材料体系。”
“还有,”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启动备胎计划b方案。”
“既然买不到日本的高端胶,那我们就自己造原材料。”
“刘华美,你立刻去一趟云南和湖南。”
“干什么?”刘华美不解。
“囤货。”
“光刻胶的核心原材料之一,是高纯度的镓和锗。而这两种金属,中国拥有全球80%以上的储量。”
“如果东和财团敢断我们的脚。”
“那我们就断他们的粮!”
“通知国内的矿业公司,以环保核查的名义,限制镓锗出口。同时,江南科创基金进场,按市场价全额收购所有的库存!”
“我要让日本的化工厂,哪怕有配方,也做不出胶来!”
这是资源反制。
是中国作为全产业链国家,最原始、也最暴力的底牌。
一周后。
中国商务部发布公告:《关于对镓、锗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的公告》。
理由:维护国家安全和利益。
全球半导体材料市场,瞬间炸锅。
镓的价格一夜之间暴涨50%。
东京,东和财团总部。
萧若冰看着手中的报告,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林远,你终于学会用强权了。”
“想断我的粮?好啊。”
“那就看看,是你的矿多,还是我的专利墙厚。”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信越化学和JSR。即日起,所有ArF光刻胶,对中国大陆断供。”
“理由?工厂检修,产能不足。”
电话挂断。
萧若冰走到窗前,看着东京塔的灯光。
“林远,你不是想造7nm吗?”
“我倒要看看,没有光刻胶,你拿什么去曝光。”
“拿你的爱国情怀吗?”
江州。
林远看着新闻,并没有愤怒。
他手里握着一块刚刚从“墨子材料”实验室送来的,涂覆了国产光刻胶的晶圆样品。
虽然良率还只有30%,但这已经是0的突破。
“战争开始了。”
林远将晶圆递给王海冰。
“告诉赵博士,我给他十个亿。”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良率上90%。”
“做不到,提头来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