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道的布局已不再是案头的一卷纸,而是化作各州府城隍庙升起的引魂灯、驿路间穿梭的传讯者,连极北边境的幽冥节点都已扎下根基,如一张细密的网,正循着规划缓缓铺开,将混乱的魂灵秩序渐渐捋顺。
可文渊的目光,早已越过这张初具规模的网 —— 他立在楼观台的最高处,指尖拂过腰间的罗盘——袁天罡和李淳风发大作。
此时他心中所念,是南极那片被亘古冰盖覆盖的疆域:那里的冰峰直插云霄,冰缝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脉,连风都裹着千年不化的寒意。既北极的极光能滋养出寄宿者这般可驭使电磁波的族群,那南极酷寒的极致环境里,会不会孕育出踏冰而行、身形魁梧的 “雪人”?或是通体如冰晶、能与冰川共鸣的 “冰人”?他们是否也有着独属于极地的异能,藏在冰盖之下,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
思绪随即又飘向浩渺沧溟 —— 碧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渊,那里没有日光,却有发光的游鱼与奇异的珊瑚;海沟深处,或许藏着未被发现的秘境。传说中能泣出珍珠、织出鲛绡的 “美人鱼”,是否真的在浅海的礁石间歌唱?或是更神秘的 “鲛人族”,以洋流为语,在深海中筑造着珊瑚宫殿,掌握着大海的秘密?他们会不会知晓海底的矿产脉络,或是能驾驭潮汐的力量?
这些疑问,在他心底反复盘旋,并非空泛的遐想 —— 每一个未知的族群,都可能是打破现有资源壁垒的关键;每一片未踏足的疆域,都藏着推动三族(人族、极北族群、卫道者)共同前行的契机。幽冥道只是理顺秩序的第一步,而南极的冰、深海的浪,抬头就能看到的月亮,才是他心中那盘更遥远、更宏大的棋局的开端。
初春的北方,昼夜温差总带着股子执拗的凉 —— 夜风裹着未散尽的寒气,绕着楼观台的飞檐打了个转,便往人衣领里钻,连阶前的石栏都沁着冷意。
文渊立在栏边,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石面,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肩头轻轻一抖;下一秒,他忽然偏过头,对着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
喷嚏声落,他揉了揉鼻尖,忽然仰头笑出声,眼底亮着点孩子气的通透:“爽!这一下才算把浑身的滞气都通了!”
“还说爽呢,鼻尖都冻红了。”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青衣捧着件素色夹袄走过来,笑着踮脚给他披上,指尖还带着怀里捂热的温度,“再站下去该着凉了 —— 你在这儿吹风都快一个时辰了,这会儿月亮都偏西了,夜深得很,快回屋歇着吧。”
她拉过文渊的手,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稳稳传过去,语气里满是软和的劝:“明天袁天罡和李淳风就要到了,你不是早说有一堆话要和他们聊?今儿不把精神养足,明儿哪有劲儿跟他们掰扯?”
文渊也不抗拒,顺势往她怀里蹭了蹭,像个撒懒的孩子,肩膀轻轻靠在她肩头。青衣无奈又好笑,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又软了几分:“对了,你该去知夏那里。”
文渊在她怀里黏了片刻,才慢悠悠直起身,伸手把刚披上的夹袄又塞回青衣手里,指尖还蹭了蹭她的手背,笑着晃了晃:“知道啦,我这就去。”
烛火在锦帐里燃得温软,橘色光晕漫过白知夏垂落的金发,像揉了把碎金。文渊揽着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缕泛着柔光的发丝,目光落在她碧色的眼眸里 —— 那里面盛着不舍,也藏着亮闪闪的期许,让他心口像被软绒裹着,泛着说不清的疼惜。
“知夏,” 他声音放得极轻,“咱不这时候走行不行?等海上通路打通了,我把手头的事理顺,到时候带着海军陪你一起回西方,好不好?现在…… 我实在舍不得你走。”
白知夏闻言,手臂猛地收紧,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他的下颌,泪珠却顺着眼睫滚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声音软得发颤:“夫君,我也舍不得你…… 可我想给你个惊喜。等你日后有时间去西方,你会看到 —— 看到属于你的、幅员千里的疆土,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到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子民都安稳过日子,还有…… 还有我这个等着你的夫人。”
“女王夫人?” 文渊一听就急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慌神的认真,“喂喂喂,你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我要那些疆土宫殿做什么?你现在就是我的‘女王’—— 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金贵。”
“不是的,夫君。” 白知夏轻轻摇头,碧色眼眸里满是坚定,却又软得让人心疼,“我永远只是你的夫人,不是什么女王。我只是想让我的家乡、我的族人,早点过上像大隋这样的日子 —— 不用再受纷乱的苦,不用再为了争地盘打仗,不用再看着亲人因为战争死去。我的悲剧不会再着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文渊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怔住,随即失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愧疚:“原来夫人有这么大的志向,倒是我狭隘了,只想着把你留在身边。”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变得郑重,“不过,你只带一个百人队不行,太少了,不安全。我给你拨三千人马,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夫君,真的不用。” 白知夏伸手按住他的唇,轻声解释,“这一路要走不少偏僻地方,三千人的粮草用度是个大麻烦,人多了反而扎眼,容易惹事。你忘了我的功夫?如今能伤我的人,天底下没几个。带一个百人队,不显山不露水的,反而方便行事。”
文渊沉默着琢磨了片刻,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辞的疼惜:“这样,听我的 —— 分三个百人队。第一个百人队提前出发,帮你打点沿途的驿站、补给,扫清麻烦;第二个百人队跟你一起走,贴身护着你;第三个百人队断后,负责跟后面西征的军队保持联系,有消息随时传回来。就这么定了,你不许再推辞,不然我就不让你走了。”
白知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得发颤,连忙搂住他的脖子,用力点头:“我听夫君的。”
文渊这才松了口气,指尖捏了捏她的金发,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的名字也得改改,往后在西方行事方便 —— 就叫伊丽莎白?知夏,既有你的家乡味道,也带着咱们这边的念想。这两天让连翘她们帮你准备行李,我明天就去找李靖,给你挑两员懂兵法的将领;再去跟秦琼要个熟悉海路的海军官,万一走水路也有个照应……”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粮草补给说到武器配备,从沿途地形说到应对突发状况的法子,每一句都透着放不下的心。白知夏没打断他,只是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碧色眼眸里满是笑意与依赖。
烛火渐渐暗了些,帐幔被夜风轻轻吹起一角,又缓缓落下。文渊的絮叨声渐渐低了,化作温柔的呢喃,两人相拥着,慢慢滚进柔软的锦被里 —— 春宵的暖,裹着离别的不舍,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在帐幔里悄悄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