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传送通道的光芒彻底敛去。
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夜君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才缓缓转过身。
赤足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出这间充满了那人气息的屋子。
茶馆内,柳婆婆正拿着一把剪刀,慢悠悠地修剪着一盆不知名的盆栽。
见她出来,柳婆婆放下剪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恢复得不错,看来那小子,已经完全掌控了府君印的力量。”
夜君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茶桌前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茶水冰冷,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压不住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烦乱。
柳婆婆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丫头,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不管是你,还是那个阳间的女娃娃,你们都与那小子结下了无法斩断的因果。”
“这一次,你们又共同引动了帝君的意志,融合了阴阳本源之力,这份羁绊,只会越来越深。”
“可是……婆婆,我……”
夜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应该感到愤怒,那个无赖占了自己那么多次便宜,还口口声声说另一个女人重要。
可为什么,她心里却生不出丝毫的怒意。
反而觉得他那句“都重要”的混账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了?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让她安心?
“感情这方面的事,最是磨人。”
柳婆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重新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
“需要你自己去想,自己去处理。老婆子我啊,只是个开茶馆的,可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夜君闻言,沉默了。
是啊,该如何理清呢?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风那张嬉皮笑脸,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认真的脸。
这个混蛋!
夜君端起茶杯,将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
阴间,审判司。
宏伟庄严的会议厅内,气氛凝重而又诡异。
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旁,分坐着九道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
正是除了已被挫骨扬灰的转轮王薛厉之外,地府的其余九位阎罗。
以秦广王姜正为首的革新派三人组,与以楚江王为首的守旧派三人组,泾渭分明地坐在会议桌的两侧。
剩下的三位中立派阎罗,则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双方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自从薛厉被天子殿当场物理超度,酆都大帝惊鸿一现又再次沉睡后,整个地府的权力格局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革新派虽然占尽了大义,但守旧派的势力盘根错节,依旧庞大。
双方为了战后地府的重建方案和权力划分,已经在这里开了好几天的会,吵得是天昏地暗,口水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
“嗡——”
会议厅中央的空间一阵波动,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刚刚结束了“技术交流”的秦风。
刚一出现,九位阎罗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九道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秦风被这九道视线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十殿阎罗……不对,是九殿阎罗会议?这阵仗也太吓人了吧!)
(早知道就不来了,这压力比当年找工作时面对七八个面试官还大!而且这帮大佬个个眼神不善,不会是要合起伙来搞我吧?)
不过,秦风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怯意。
毕竟,他今天代表的,可是东岳大帝和酆都大帝的脸面。
要是怂了,丢的可是两位顶级大佬的脸。
以后传出去,说天子殿的特派巡查使,被九个部门经理给吓尿了,那他还要不要在阴间混了?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挺直了腰杆,脸上挂着一副“我很专业,请开始你们的表演”的表情。
然而,还没等秦风开口说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
“唰——!”
在座的九位阎罗,几乎在同时,齐齐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记大礼。
“参见府君大人!”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响彻整个大殿。
秦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大跳,准备好的台词全忘光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趣!可以啊!这排面!这待遇!
九个阎王爷啊!活的!
神话故事里的顶级boSS天团!
放眼三界,还有谁?
以前见个判官都得点头哈腰,赔着笑脸喊领导。
现在,连阎王爷都得全体起立给自己鞠躬!
这感觉,真他娘的带劲!
秦风心里美滋滋地冒着泡,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他学着电视里那些超级大佬的派头,对着众人不咸不淡地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大家都是为了地府工作,不兴这套,都坐,都坐。”
说着,他在九位阎王复杂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张位于会议桌最顶端、代表着最高权力的主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张椅子,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神木打造,靠背极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轮回图谱。
据说,原本是只有酆都大帝亲临时,才有资格落座的。
秦风坐上去之后,还故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瘫得更舒服一点,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嚯,你别说,这椅子坐着是真舒服啊!软硬适中,还自带恒温按摩功能,比我那蜗居仙府里的床垫都带劲!)
(回头得问问地府后勤部,这玩意儿能量产不?给我也整一个,放到我收工领域里去。累了就在沙滩上躺这个,那才叫享受。)
看到秦风这副吊儿郎当、毫无威仪可言的样子。
以楚江王为首的三位守旧派阎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中露出明显的不悦。
在他们看来,泰山府君那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哪怕只是暂代,也应该是不怒自威、神圣不可侵犯的。
眼前这货,除了身上那点府君印的气息,浑身上下哪有一点神明的样子?
简直就是个还没长大的街溜子!
秦风自然也察觉到了守旧派阎罗的情绪变化。
他嘴角一勾,心里冷笑。
(怎么着?不服气啊?不服气你来咬我啊?老子现在可是有证的!)
秦风心念一动,泰山府君印便自动从他眉心浮现,悬于头顶,散发出内敛而又威严的淡淡金光。
那光芒中带着一股源自天地法则的至高威压。
守旧派阎罗顿时感觉神魂一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秦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诸位阎王,怎么还站着呢?是这椅子坐着不舒服吗?要不我让后勤部给你们换一批带按摩功能的?”
姜正见状,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多谢府君大人赐座。”
说完,他便第一个落了座。
其余几位革新派和中立派的阎罗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道谢后,重新坐下。
只剩下楚江王等三位守旧派阎罗,还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
坐下,就等于默认了秦风的地位和权威。
不坐,就是公然对抗手持府君印的“监察之主”。
感受到头顶那股越来越沉重的威压,楚江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带着身后两人,不情不愿地躬身道:
“谢府君大人。”
说完,才铁青着脸坐了下去。
他们清楚,今天这局面,怕是没办法善了了。
听闻这位新上任的泰山府君,与革新派那帮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事已至此,对方手持府君印,代表着大帝的意志,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开口的是姜正。
他站起身,对着秦风微微躬身,朗声说道:
“启禀府君大人,薛厉叛乱虽已被大帝平定,但其党羽遍布地府各司,阴阳两界的秩序也因此遭受重创,百废待兴。”
“微臣与几位同僚商议,连夜拟定了一份章程,旨在肃清余孽,重塑秩序,还请府君大人过目。”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一道金光闪闪的卷轴便凭空出现,缓缓飘到了秦风的面前。
秦风接过卷轴,装模作样地展开一看。
好家伙!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削藩”的条款。
大到对轮回司、拘魂部、后勤保障部等核心部门的权力,进行重新划分和互相监督。
小到对地府基层阴差的KpI考核标准进行人性化调整。
甚至还提议要建立一个独立的“阴差权益保障司”。
每一条,都直指当前地府官僚体系最臃肿、最腐败的弊病。
尤其是那条关于“严查地府神职人员及其三代以内亲属利用职权倒卖投胎名额”的条款。
简直就是指着守旧派那帮人的鼻子在骂。
秦风看得是连连点头,心里爽得不行。
(可以啊,姜老哥不愧是革新派的领军人物,这魄力,这想法!堪称地府版的商鞅变法啊!)
(这方案要是能推行下去,地府的风气绝对能焕然一新!那些跟我以前一样的底层打工人,日子也能好过不少!必须支持!必须给他点个赞!)
秦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守旧派那三位阎罗。
果不其然,他们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姜正的这份方案,几乎是将他们这些守旧派经营了无数年的权力根基连根拔起,将他们碗里的肉全都抢走了,他们能高兴才怪。
而那几位中立派的阎罗,则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似乎谁当权都跟他们没关系,只要别动他们的蛋糕就行。
秦手将卷轴合上,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说道:
“嗯,秦广王的这份方案,我看过了,很好。”
“如今地府积弊已深,乌烟瘴气,是该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了。”
“本座觉得可行,就按照这份方案执行吧。”
此话一出。
楚江王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沉声喝道:
“府君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地府的规矩乃是上古流传至今,是维系阴阳稳定的基石,怎可说改就改?”
“如此大动干戈,必然会引起地府动荡,届时秩序崩坏,阴魂造反,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这一开炮,身后的宋帝王和卞城王也立刻点头附和。
“楚江王言之有理,改革之事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不错,祖宗之法不可变!若是人人都能随意更改规矩,那地府岂不乱了套!”
秦风闻言,眼睛微微一眯。
(哦豁?终于跳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能一直当缩头乌龟,不说话呢。)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姜正,给了他一个“该你表演了”的眼神。
姜正心领神会,对着楚江王,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楚江王此言差矣!”
“时代在变,规矩自然也要变!阳间日新月异,我阴司若还是一味固守成规,不知变通,早晚会被时代所淘汰,这才是真正的取乱之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薛厉之事,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若非我等地府规矩僵化,腐败丛生,他又岂能勾结天魔,酿成这泼天大祸,险些颠覆阴阳两界?!”
“你!”
楚江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眼见双方又要为了“祖宗之法”和“改革创新”吵起来。
“好了,都别吵了,吵得本座脑仁疼。”
秦风抬了抬手,制止了这场即将开始的辩论赛。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看着楚江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楚江王是吧?本座问你一个问题。”
“这地府,是酆都大帝的旨意大,还是你口中那所谓的‘祖宗规矩’大?”
楚江王脸色一变,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自然是……大帝为尊。”
“很好。”
秦风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头顶上那枚泰山府君印。
“那本座再问你,这玩意儿,你可认得?”
楚江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认得。”
“既然认得……”
秦风脸上的笑容陡然收敛,声音转冷。
“那你现在,是在质疑酆都大帝将此印交予本座的决定,还是在质疑东岳大帝传承至今的无上意志?”
“本座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份章程,本座批了。”
秦风猛地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用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问道:
“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刚落,他头顶的府君印光芒大放。
一股无形的、源自天地法则本源的无上神威,轰然压下。
这股威压并没有针对所有人,而是锁定了楚江王、宋帝王、卞城王三人。
三人只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疯狂地颤抖。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在泰山府君的意志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阎罗,就跟普通凡人面对天威一般,渺小得可笑。
楚江王只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差点当场跪了下去。
他拼尽全力,调动全身的阎罗神力,才勉强稳住身形,但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
其余两位守旧派阎罗,也是同样的状况,神魂刺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街边混混。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龙。
他根本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他就是来掀桌子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任何的资历规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其余阎罗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三位汗如雨下的阎罗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楚江王终于承受不住那股恐怖威压。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主位上那个一脸淡漠的年轻人,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我没意见。”
说完,他颓然地坐了下去,似乎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宋帝王和卞城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也跟着躬下身子,声音干涩地附和道:
“我等……附议。”
那几位一直装死的中立派阎罗见状,哪里还敢蹦跶?
纷纷表态支持。
开玩笑,连守旧派的硬骨头都怂了,他们这些墙头草还敢逆风输出?
那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
姜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对着秦风,再次躬身行礼:
“府君大人圣明。”
秦风满意地收回了威压,大殿内沉重的气氛顿时一松。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感觉自己装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大的逼,心里爽得简直要飞起来。
(妈的,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为了一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
(以前看电视里那些大佬开会,一言定人生死,就觉得他们装逼。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这装逼的感觉,是真他娘的舒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