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王掌柜便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
他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尤其是看到柳承宇正指着那位“京城来的大人物”,腿肚子都软了。
“柳……柳公子,您有何吩咐?”
“吩咐?”柳承宇趾高气扬地指着崇祯,“王掌柜,我问你,这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狗,是谁放上三楼的?还不赶紧把他给我撵出去!脏了本公子的眼!”
王掌柜闻言,脸色煞白,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崇祯,又看了看嚣张跋扈的柳承宇,心里把柳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你他妈惹谁不好,偏偏惹这尊大神!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柳承宇深深一躬,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柳公子,抱歉,今日,整座醉江楼,都已经被这位先生包下来了,按照规矩,所有客人,都需要离场。”
什么?!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炸雷在三楼炸响。
柳承宇的笑声戛然而止。
韦若兰叉着腰的动作僵住了。
周围所有看热闹的宾客,全都目瞪口呆。
整……整座醉江楼?
不是一个雅间,不是一层楼,而是整座!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崇祯。
谁?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这得花多少钱?
襄阳城里,哪怕是知府大人宴请钦差,也没这么大的排场啊!
韦若兰的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依旧淡然微笑的“赵先生”,结结巴巴地问掌柜:“王……王掌柜,你……你说谁?谁包下来的?”
王掌柜再次对着崇祯一躬,恭敬到了极点:“正是眼前的这位赵先生。”
轰!
韦若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他不是吹牛?
他真的……真的包下了整个醉江楼?
一旁的韩书宁,也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崇祯。
她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那份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知道这位赵先生非同寻常,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其实,醉江楼本就是内务府在江南地区的一处产业,主要用于收集情报和敛财,只是外人不知。
王掌柜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当今天子,只当是京城里下来巡查的皇亲国戚,或是哪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总之,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柳承宇像是疯了一样嗷嗷大叫:“王掌柜,你是不是搞错了?他哪来的钱?花了多少钱包下来的?你说啊!”
崇祯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对王掌柜道:“清场!”
“是!”
王掌柜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对柳承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却无比强硬:
“柳公子,请吧,别让小的为难。”
“我不走!这是我的地盘!我爹是柳万金!”
“来人!”王掌柜脸色一沉,立刻从楼下冲上来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直接架起柳承宇和他那几个狗腿子,连拖带拽地往楼下拖去。
“放开我!你们敢动我!姓赵的,我跟你没完!”
柳承宇凄厉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整个三楼,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此时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等掌柜的来请,便灰溜溜地自行离开了。
转眼间,原本喧闹无比的三楼,只剩下了崇祯、韩书宁,以及彻底石化了的韦若兰。
韦若兰傻傻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
“穷酸文人”、“老骗子”、“付不起茶水钱”、“吹牛”……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崇祯这时才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问道:“韦小姐,现在,你觉得在下有资格追求书宁了吗?”
韦若兰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一言便可清空醉江楼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刁蛮与轻视?
她红着脸,手足无措,最后竟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对着崇祯福了一福,声音比蚊子还小:
“有……有资格……赵……赵先生,您大人有大量,之前是若兰有眼不识泰山,您……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副乖巧认怂的模样,看得韩书宁都忍不住想笑。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闺蜜,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
醉江楼,三楼望江阁。
偌大的酒楼此刻空空荡荡,唯有这间雅阁内灯火通明。
窗外是滚滚东去的汉江水,屋内是珍馐美馔,紫檀木桌上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时鲜,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
没有了喧嚣的食客,这里的清幽与奢华更显极致。
崇祯坐于主位,韩书宁与韦若兰分坐两侧。
傅临渊则如同一尊铁塔,悄无声息地守在阁外。
席间的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尴尬。
韩书宁端起酒杯,面带愧色地看着崇祯,轻声道:“先生,今日之事,若兰多有得罪,她也是关心则乱,怕我识人不明,这才言语冒犯,还请先生看在书宁的薄面上,莫要怪罪。”
说着,她先干为敬,动作优雅。
崇祯微笑着举杯回礼:“无妨,韦小姐直爽率真,也是护友心切,赵某岂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听到“小姑娘”三个字,韦若兰撇了撇嘴,本想反驳,但想到刚才那清场的雷霆手段,到底还是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她低头扒拉了两口菜,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时不时地偷瞄崇祯一眼。
忍了半晌,韦若兰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赵先生,我能不能问问,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这醉江楼背后的东家可是神秘得很,听说连知府大人的面子都不怎么给,怎么你一句话就能包场?”
这也是韩书宁想知道的,一双秋水剪瞳望向了崇祯。
崇祯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如常地编了个理由:“其实也没什么,赵某家中长辈,与这醉江楼的东家乃是世交,私交甚笃,甚至可以说……情同手足,赵某这次来襄阳,不过是借了长辈的光,那掌柜的也是看在东家的面子上,才行了个方便。”
他这话倒也不算全假。
这醉江楼乃是内务府的产业,而如今执掌内务府的康王赵构,正是他的皇弟,说是“世交”、“兄弟”,一点毛病没有。
“哦。”
韦若兰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看你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原来是靠着父辈跟东家的关系蹭的人情啊!”
既然是“蹭人情”,那这含金量可就大打折扣了。
韦若兰心中原本那股对崇祯神秘身份的敬畏,瞬间消散了大半。
在她看来,这赵先生不过是个家里有点关系、狐假虎威的普通富家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