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接过那块染泥的布片,指尖划过表面,泥土还未干透。他抬眼看向冲出来的弟子,那人喘着气,肩头沾着碎石屑。
“东岭塌了半尺土层,震感符没响,是下面的支撑木断了。”弟子说。
路明点头,把布片放在灯下细看。上面的泥色比东岭表层略深,像是从内层挖出的。他转身走回高台,脚步不急不缓。
执事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地形图。路明接过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向东岭凸岩下方。“这里原本有三根承重柱,现在只剩两根完好。不是自然塌陷。”
执事皱眉:“要不要调人去加固?”
“不用。”路明摇头,“他们想让我们忙于修补漏洞,分散兵力。现在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提起笔,在图上画出三条线。一条从东岭侧翼斜插北坡,一条沿西谷沟槽延伸至密林深处,第三条横切主阵后方高地。
“传令下去,三支精锐小队即刻进入预定位置。第一队埋伏东岭凸岩侧,第二队藏于西谷折线沟槽后,第三队潜入北坡密林。行动要轻,不得点燃火把,通讯只用灵符短频。”
执事记下命令,犹豫了一下:“若敌人不来攻呢?”
“他们会来。”路明说,“宣战书下了,就不会只停在嘴上。他们需要一场胜仗立威,而我们越安静,他们越敢靠近。”
他收起地图,走到墙边的兵力分布板前。铜钉排列整齐,代表各队位置。他取下三枚刻有“突”字的黑钉,分别按进三个伏击点。
“通知阵法师,主阵眼能量向伏击区偏移三成。一旦触发震感符,立刻激活局部结界,封锁退路。”
执事领命离开。
片刻后,几名队长陆续赶到高台。有人脸上还带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工地上赶来。他们站成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布防图上。
“我们的人全压在正面防线,现在又抽走三支精锐去埋伏?”一名队长开口,“万一敌主力强攻,我们挡不住。”
另一人接话:“而且伏兵太散,彼此照应不到。要是被逐个发现,反而折损战力。”
路明没解释,而是拿起一块沙盘模型放在桌上。他拨动几处山石标记,显出东岭到北坡的地势变化。
“假设敌军两千人,分三路进山。”他用手指模拟行进路线,“主攻方向一定是正门大道,那里地势平,适合大军推进。但他们必须经过西谷沟槽,这段坡道只有两丈宽。”
他顿了顿,将一枚红子放在沟槽中段。“只要在这里设陷阱,敌军速度会降下来。而我们的伏兵,可以从两侧同时杀出。”
他又把两枚黑子从侧翼压上。“第一波冲击打乱他们的阵型,第二波切断补给线。等他们反应过来,主力已经合围。”
队长们盯着沙盘,没人再说话。
“你们担心孤立无援。”路明直视众人,“所以我安排了实时联络。每个伏击点配两名传讯手,灵符绑定中枢。只要发出信号,三处可同时响应。”
他走到门口,抓起挂在墙上的披风。“现在跟我去东岭。”
一行人穿过校场,夜风刮过耳侧。训练区仍有弟子在演练穿阵,动作比昨日更稳。路明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东岭坡道。
新挖的折线沟槽已成型,深约三尺,底部嵌着一层薄铁板。路明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边缘的符文刻痕。
“震感符连着机关,一旦踩中,上方的滚石和铁刺会同时落下。”他站起身,“但不止这些。”
他指向斜上方的凸岩。“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沟槽。伏兵藏在后面,能提前判断敌军动向。等他们走到中段,再动手。”
一名队长爬上岩石查看视野,回头点头。“确实能看清每一寸路。”
“另外。”路明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型玉牌,“这是新改的通讯器,比之前的更隐蔽。传讯时不发光,也不发热,敌人探不到信号。”
他交给每人一块。“明天早上之前,所有伏击单位完成测试。确认无误后,进入静默状态。”
回到高台时,传讯玉牌突然闪了一下。路明拿起一看,是西线暗哨发来的消息:巡逻路线外五十步,发现鞋印朝向错误。
他放下玉牌,对守在门外的传令兵说:“让暗哨小组按b路线反向包抄,别惊动。”
传令兵跑开。
路明走进屋内,取出备用频道指令本,翻到中间一页。他写下新的联络暗号,撕下纸页烧毁。
随后他走到布防图前,仔细检查每一处标注。伏击点、陷阱位、通讯节点、支援路径,全部清晰明确。
他拿起印章,在图上盖下红色封印。
“签发待命令。”他对文书说,“所有单位即刻转入潜伏状态,无我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文书接过布防图,快步离去。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灯火照着桌面,影子落在墙上。他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轮岗的哨兵换防。远处军械库的炉火还在烧,偶尔有金属碰撞的响动。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山脊轮廓沉在夜色里,一片寂静。
忽然,传讯玉牌又亮了一次。
他拿起来看,是东岭伏击点回信:一切就绪,等待指令。
他放下玉牌,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屋外风声掠过屋檐,吹动了挂在门边的一串铜铃。
铃声刚响一下,就被一只手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