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铁。
路明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三下。声音很轻,但节奏清晰。远处山脊的林子里,一道微弱的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知道他们还在看。
没等多久,几盏灯火从不同方向亮起,又接连熄灭。这是回应。战备通讯网已经启动,整个基地进入了静默状态。
他转身走回案前,把袖中的纸条取出,放在灯下。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赵九章。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纸条折好,塞进抽屉最底层。
天刚蒙蒙亮,校场上的雾还没散。
钟声突然响起,连敲九下。这是全体会师令,所有弟子必须立刻集结。
不到一炷香时间,校场上已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铜榜立在玉碑旁边,阳光照在“陈七”二字上,反出一点光。
路明从值房走出,身披玄甲,步伐平稳。他登上高台,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插在地上的木牌,扫过弟子们握紧的兵器,最后落在每一个人脸上。
台下依旧安静。
“你们昨晚看到了什么?”他终于开口。
有人低声答:“我看到巡逻队加训到子时。”
另一个声音接上:“我看见陈七带着新人演练穿阵,破了三道机关。”
又一人说:“我看见东岭那边有影子动,但哨组立刻封锁了区域。”
声音越来越多,气氛开始松动。
路明点头。“我们没睡,他们在看。他们想看我们怕不怕。”他顿了顿,“可我们让他们看见了什么?是慌乱?是写求和信?还是——一支随时能战的队伍?”
没人回答,但很多人挺直了背。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红边竹简,当众打开,一字一句念出七宗名号:玄冥、赤霄、天阙、青墟、雷泽、风陵、北邙。
念完,他冷笑一声,将竹简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竹简迅速卷曲、发黑、化成灰烬。最后一缕红边消失时,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降,则留基业;不降——踏平山门。”路明看着众人,“但他们忘了问一句:这山门,是谁用命守下来的?”
他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十七个人死在毒烟里,最小的那个才十六岁。他们烧了我们的营房,毁了我们的经阁,现在却要我们低头?”他扫视全场,“我不会下令投降。这不是冲动,是清醒的选择。”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
“因为我们退一步,就是让那些兄弟白死,就是让所有人这些年的苦修成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要战,我们就战!不是为了逞勇,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守住尊严,守住同袍,守住这片土地。”他说,“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让敌人记住:这一战,他们赢得惨烈!”
话音落下,校场上一片寂静。
接着,不知是谁先低吼了一声:“不死不退!”
第二个人跟上:“不死不退!”
第三声、第四声……很快,整片校场都响起了同样的喊声。声音整齐,有力,震得地面都在颤。
路明站在台上,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一刻,意志已经统一。
等到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继续开口。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有轻松时刻。”语气变得沉稳,“但我可以保证——每一项部署,都将围绕三个重点展开:精锐突击、地形伏击、协同反击。”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字都落进听者心里。
“谁敢冲在前,谁就有机会载入荣誉榜;谁敢畏缩,也别怪军法无情。”
说完,他走下高台,走向训练区中央。那里有一把铁镐靠在石桩旁。他弯腰捡起,用力插入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坑挖了三尺深,他从怀里取出那份“战备名录”卷册,放了进去。土填回去,踩实,又在上面压了一块青石。
“此册不启于谈,只启于战。”他说,“今日埋下,待凯旋之日再开。”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向整个校场。
“从现在起,所有人按最高战备标准行事。”他的声音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训练不停,警戒不撤,备战不止。”
“我要让风陵关外的使者回去报告一句话——”
他微微扬起下巴,一字一顿:
“‘他们不怕,而且,等你们很久了。’”
人群沸腾起来。
有人高举武器,有人捶胸应和,更多人默默握紧兵刃,眼中燃起战意。
路明没有返回值房,而是走到铜榜前停下。他伸手抚过“陈七”这个名字,指尖留下一道浅痕。
执事快步走来,低声问:“是否召开首领会议?安排具体防务?”
“不用。”他说,“先让他们把士气提上来。今晚加训时间延长一个时辰。另外,通知各队,明日辰时前必须完成防御阵法的最后一次检查。”
“是。”
执事离开后,他仍站在原地。
校场上的弟子已经开始分组训练。掌风扫过石桩,裂痕蔓延;阵型推进严密有序,无人脱节。有人经过铜榜时特意多看一眼,脚步更重了些。
他转头望向远处山脊的林子。
风吹树梢,枝叶晃动。他知道那里还有人在看。也许不止一个。
他抬起手,缓缓握拳。
就在这时,一名巡逻弟子急步跑来,脸色发紧。
“大人,西谷发现异常痕迹,像是有人潜入过。”
“不是脚印,是草叶被压断的方向不对。”
“我们追了一段,失去了踪迹。”
路明听完,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训练区边缘,抓起一面盾牌,翻过来查看背面刻痕。那是昨天演练时留下的划痕,深浅不一。
他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划痕滑到底端,忽然停住。
划痕末端有个小缺口,形状不像兵器所致。
他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