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崖的脚印刚报上来,路明坐在值房案前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声音很轻,但执事听得出节奏变了。
他刚把陈七的名字移到榜首,铜榜上的灵焰还未熄。阳光照在榜单边缘,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斜斜划过地面。
门外脚步声响起,比平时重。执事掀帘进来,脸色不对。
“外面来了人。”
路明抬眼。
“说是联盟使者,带了文书。”
话音落,外面已传来脚步声。三人并行,中间那人穿黑袍,袖口绣金纹,手里捧着一卷红边竹简。两侧随从不说话,只盯着地面,步伐整齐。
使者走到门槛外,没跪,没停,直接跨进来。
“联合势力主事者何在?”声音像刮铁。
路明坐着没起身。
“我就是。”
使者扫他一眼,嘴角微扬,把竹简往桌上一放,发出闷响。
“奉七大宗门之命,正式宣战。”他开口,“限你们三日内答复。降,则保留宗祠与基业;不降——”他顿了顿,“踏平山门,不留种。”
屋里静下来。
路明没伸手去拿竹简。目光从使者脸上移开,落在那卷文书上。红边很刺眼,像是用血染过。
“联盟?”他问。
“玄冥、赤霄、天阙、青墟、雷泽、风陵、北邙。”使者一字一顿,“七宗结盟,共讨逆众。你们挡的是大势,不是一家两家。”
路明点头。
“就这些?”
“还有。”使者冷笑,“劝你别做无谓挣扎。我们看过你们的演练影像。新技确实惊人,可再强的招式,也扛不住万人碾压。识时务者,不该死守一座孤山。”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等着反应。
屋内没人说话。窗外校场方向传来操练声,有人喊号子,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定。
路明终于伸手,把竹简推远一点。动作不急,也不重。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使者一愣。“刚到。”
“北崖的脚印,是你们留的?”
“那是前哨。”使者昂头,“三天前就埋好了眼线。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清楚。”
路明嗯了一声。
“所以你们等的就是今天。”
“不错。”使者挺直腰,“现在,选择权在你。三日之内,答复送至风陵关卡。逾期——大军压境。”
路明站起身。
高过使者半个头。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说你们看了演练影像。”路明声音不高,“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有个荣誉榜。”
使者皱眉。
“那又如何?”
“上榜的人,都是不怕死的。”路明说,“而且,他们现在越来越多。”
使者笑了。“一群莽夫,靠几个名字就能打赢战争?”
路明没反驳。转身走到墙边,拿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不死不退”,字迹歪斜,像是匆忙刻的。
“这是昨天夜里,有人插在校场边的。”他说,“原本只有几块,今天早上数了数,有四十七块。”
他把木牌放下,回到桌前。
“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们,想踏平山门,就得准备好——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
使者脸色变了。“你这是拒绝?”
“我没说降,也没说战。”路明看着他,“我只是告诉你,三日之后,你们会看到什么。”
使者咬牙。“好!那就等你们的答复!”他一甩袖,“记住今日之言,莫要后悔!”
他转身就走,两名随从紧跟其后。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执事站在原地没动,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要不要召集各队首领?”
路明没答。
他重新坐下,把那卷红边竹简拉回来,翻开第一页。字迹刚硬,落款处盖着七枚印记,颜色各异,排列成环。
他看了一遍,合上。
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望向校场。
操练还在继续。弟子们分成小组,有人正在演示新技,掌风扫过石桩,裂痕蔓延。另一侧,小队协同推进,阵型严密,没有一人脱节。
铜榜立在玉碑旁,榜首名字清晰可见。阳光照在“陈七”二字上,反出一点微光。
路明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卷册,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支铁笔,在封皮上写下“战备名录”四个字。
接着,他把宣战书放进卷册里,盖上盖子。
执事低声问:“真要打?”
“他们已经决定了。”路明说,“我们只是回应。”
“伤亡会很大。”
“我知道。”
“要不要再试试谈判?哪怕拖几天?”
“不用。”路明摇头,“他们派这个人来,就是为了激怒我们。态度这么傲,说明他们内部已经统一,决心已定。”
他停了一下。
“这个时候来宣战,不是为了谈,是为了看我们的反应。他们想知道我们怕不怕。”
“那我们现在……”
“照常训练。”路明说,“该练的练,该教的教。今晚加训时间延长一个时辰。另外,把所有能用的防御阵法全部检查一遍,明日辰时前上报结果。”
执事记下。
“还有,”路明补充,“从今天起,所有外出巡逻队伍,携带双份符令。遇异常踪迹,不必层层上报,可直接启动三级警戒。”
“是。”
执事退出去后,屋里只剩他一人。
路明坐回案前,打开卷册,再次看向那七枚印记。他的手指慢慢划过其中一枚,停在“北邙”二字上。
这个宗门,十年前曾偷袭过一次。那次他们用了毒烟,烧毁了东侧三座营房。死了十七个人,最小的才十六岁。
他合上卷册,放在左手边。
右手边,是那份敌情速报。上面写着最近七天的巡逻记录,北崖脚印、东岭微光、西谷残香……每一项都被圈了出来。
他拿起笔,在速报背面写下一个名字:**赵九章**。
这是当年北邙带队的人。后来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叛逃。
路明把纸折好,塞进袖中。
窗外天色渐暗,校场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人开始收器械,有人列队归营。灯火一盏盏亮起,沿着山路铺开,像一条蜿蜒的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山脊上,有一片林子。风吹过时,树梢晃动。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校场。
他知道,刚才那个使者,一定不是独自来的。有人藏在那里,一直在看。
他盯着那片树林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