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轻语篇】
七安市异客团,训练大院。
晨光熹微,映照在布满玄奥刻痕的围墙上。这些由特殊材料构筑的防御围墙,唯有借助【昊天塔】的镇守之力才能修复。
素白道袍的身影静立墙前,花轻语指尖轻触墙体,淡金色的流光自其掌心涌入刻痕之中,所过之处,裂痕弥合,黯淡的符文重新被点亮。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带着一种近乎道的韵律。
“花前辈,西侧围墙的基座,有功能性异士前辈检测,其能量运转有些滞涩......辛苦您了。”
一名年轻异士恭敬地站在不远处请示。
花轻语微微颔首,未见她如何动作,人已如清风般掠过训练大院,出现在西侧围墙前。她探查片刻,指尖金光微吐,那细微的滞涩感便悄然消弭。
“无碍了。”
她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五年来,这便是她的日常——巡守于各处的哨所与防御节点,以自身【昊天塔】之力,维系着周边好几个异客团围墙的防御体系的完整。当年那个在战场上锋芒毕露、指挥若定的女子,如今气质愈发内敛深沉,宛若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晌午时分,花轻语来到了西河公园。
公园湖面中央的小屿之上,那座历经风雨的古塔依旧静静矗立,这里是她如今最常停留的地方。
至臻水平的她,自然是很轻松的能躲过很多人的耳目,直接掠过湖面,来到塔顶。随即也是缓步登临塔顶。
此处视野开阔,塔内的空间与她的【昊天塔】隐隐共鸣,让她感到一种独特的安宁。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愿望是亲临战阵,以谋略与力量荡平妖氛,眉宇间尽是嫉恶如仇的锐气。每一次妖群来袭,她都如同出鞘的利剑,指挥若定,锋芒毕露。
直到五年前那场逆转因果的大阵。
大衍缺一阵夺走的,是她骨子里最珍视的“厮杀的血性”。这并非畏惧,也非懦弱,而是彻底失去了对争斗本身的渴望与冲动。如今再看战术推演,她依然能洞悉关键,心中却再也燃不起半点战意,如同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有时王皓会来寻她,谈及太虚中的清剿事务或是各方动向。看着这位昔日战友眉宇间沉淀的锐气与偶尔流露的疲态,她只是静静聆听,偶尔给出几句切中要害的建议,语气却始终平淡。
“花姑娘,你如今……倒是越来越像传说中的世外高人了。哈哈哈。”
王皓有时会这般感叹,语气复杂。
花轻语只是浅浅一笑,不再计较王皓的称呼了。目光也只是掠过塔下喧嚣的城市,轻声道:
“守好此地,便是我的修行。”
王皓默然,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独处时,她常常会想起师傅塔子。那个将【昊天塔】托付给她,教会她如何守护大义的老头子。
“吾以为,塔,非为杀伐,乃为镇守与容纳。”
师傅塔子的话语犹在耳边。如今,她也终于做到了极致的“镇守”,却也永远失去了那份塔子后期与她熟络时,曾开玩笑的评价——“性子太烈,需刚柔并济”中的“刚”与“烈”。
她的修为在这五年里愈发精纯,对【昊天塔】的掌控也远非昔日可比,心境更是近乎古井无波。可这份强大与平和,代价是何其沉重。
夜幕缓缓降临,公园外亮起万家灯火。她静坐塔顶,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清冷的纱。
毕竟那场大战后,民众大多都知晓了“异士”的存在。
所以偶尔会有刚入异士之门的晚辈在公园里大胆的练习术法。有时候他们控制不稳,气息紊乱。花轻语也无需现身,只需心念微动,借由古塔投影散发出一丝温和的领域,便能引导那躁动的气息归于平顺。
年轻异士往往只觉心神忽然宁静,困惑自解,却不知是塔顶那位沉默的前辈暗中护持。
花轻语俯瞰着这片她所守护的安宁,眼神深邃如渊。
那个曾银枪在手、锋芒毕露的花轻语,如今只剩下这身登峰造极的修为,一颗再无波澜的心,以及对师傅那句“刚柔并济”迟来的、却再也无法弥补的领悟。
大衍缺一阵留给她的,是绝对的强大与绝对的平静,以及一片再也无法被战意与血性点燃的心湖......
......
【洛克、玖月篇】
七安市,“降妖府”私房菜馆。
这是他们五人战后聚会的老地方。菜馆在七安市的东边的一个大型公园内,临着公园的湖,窗外是竹影摇曳,环境清幽雅致。而这间店的老板,是一个普通人,因为十分崇拜异士,所以才给自家饭馆起了个这名字。
......
王皓是最后一个到的,风尘仆仆,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他一把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景象,不由得乐了。
“可以啊洛克,你这派头是越来越足了。”
王皓调侃道,目光则是落在洛克那一身剪裁考究、用料精良的定制西装上,与他自己这身作战服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洛克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给王皓倒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商海沉浮后沉淀下来的沉稳,曾经那份在地下拳台磨砺出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锐利感,如今已寻不到半分踪迹。
“王部长就别取笑我了,不过是工作需要。”
洛克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流畅自然,早已听不出丝毫异域口音。
他创立的“洛式药业”在这五年间迅速崛起,不仅接手了部分原天盟舟家的优质资产,更凭借其独特的、融合了丹药精髓的保健品和医疗方案,成为了行业新贵。他确实富可敌国,但为人依旧温和,甚至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圆融。
“得,你现在可是我们几个里最有钱的,今天这顿必须你请。”
王皓大咧咧地坐下,目光转向旁边的玖月,“月姐,又漂亮了啊!在洛克手底下干活,他没压榨你吧?”
玖月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闻言白了王皓一眼,嬉笑道:
“去你的,洛克人好着呢。他敢欺负姐,姐就框框给他一顿。”
她如今在洛式药业担任特别医疗顾问,凭借【女娲石】独特的治疗效能,在公司内地位超然。现实世界需要救治重要人物,或是太虚中小队遭遇棘手伤势时,她都得随时待命。甚至偶尔还会借着自己的长棍,对着一些妖族哐哐一顿,可谓是最凶猛的“医疗兵”了。
花轻语和阿猫也早已到了。花轻语安静地坐在窗边,品着清茶,气质空灵,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阿猫则一如既往地盯着菜单,眼睛发光,嘴里念叨着要好好宰洛克一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在这个人心与妖族一样复杂的现世,他们五人的友谊,倒是一点没变。
阿猫嘴里刚咽下一大块龙虾肉,手也是马虎的在自己的道袍上擦了擦,看着洛克,鬼使神差的忽然叹了口气:
“说真的,洛克,有时候我还回想过那次我一个人在鹰国帮舟七叔查案,遇见你在地下拳场的时候。你那股子狠劲,当是真让我想不到你是功能性异士。”
洛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茫然。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缺乏攻击性: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提不起那股心气了。”
大衍缺一阵的代价,于洛克而言,是剥夺了那份在拳台上挥汗如雨、在极限中压榨潜能、追求自身强大的狂热。
他并非不能锻炼,只是再也找不到那种内驱的、近乎偏执的动力。如今的他,更愿意将精力投入到商业谈判与丹药研发中,并且在这个领域取得了惊人的成功。某种意义上,阵法的代价,反而“成就”了如今商界巨擘的洛克。
“是啊,现在洛克可是越来越温文尔雅了。”
玖月在一旁接口,顺手将服务员刚端上来、用来佐酒的精制薯片推远了些,脸上带着点嫌弃,“哪像咱们,还要时不时去前线呢......”
阿猫眼疾手快地把那碟薯片捞到自己面前,护食般地说:
“哎哎哎,你不吃我吃...玖月姐啊,你老是记不得,之前跟帝江战斗的时候,咱俩当时受伤,你还从你的背包里拿出来薯片吃呢。”
玖月撇撇嘴,没说话。她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这种曾经最爱的膨化食品失去了兴趣。或许是真的是那次大阵之后?反正现在看到,只觉得油腻,再无半分渴望。
此刻的玖月,由于她的【女娲石】毕竟是复制品,功能性受限,导致她的实力进步一直很缓慢,五年来一直停留在九阶。但这似乎并未影响她的心态,她依旧活跃在需要她的每一个岗位,只是生活中少了一份对薯片的期待,仿佛内心某种色彩悄然褪去了。
洛克看着玖月的小动作,又看了看大快朵颐的阿猫和嚷嚷着要拼酒的王皓,再望向窗边静默如莲、气息却深不可测的花轻语,心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满足。
他失去了在拳台上证明自己的血性与执着,换来了在另一个领域的巨大成功与内心的平和。
玖月失去了对简单零食的纯粹热爱,换来了……或许是一种成长,或许只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空白。
窗外夕阳西下,湖面泛起金色涟漪。
舟十、卫东方、裴琴以及当初没有救下来的修酒...舟家前辈...很多很多牺牲掉的前辈战友...每每酒后,也都会让众人忍不住想起不禁惆怅感叹......
不过现在的几人,也都是成熟许多。虽说感伤依旧,但是赤子之心也是依旧,同时也都是悲喜不显于色了。
......
“老规矩。”
王皓清了清嗓子,率先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空位上,
“喝到这了,敬许远,免得他压力大,哈哈哈。盼着他……早点回来。”
除了阿猫,其他几人都沉默地举起了杯,连花轻语也端起了茶杯,眼神中有微光闪动。
阿猫看着这每年聚会必上演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不解。她象征性地拿起饮料杯,小声嘟囔:
“真搞不懂你们……年年如此……”
她并非抱怨,只是那份共同的记忆与她无关,让她在这种时刻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心中弥漫着一种无法融入的淡淡失落。
“阿猫。”
花轻语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一杯过后,每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放下杯子。
王皓倒是没像花轻语那般安抚阿猫,只是抽象的看着阿猫,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对着大家说道:
“这一杯...为我们还能聚在一起,也为了...咳咳,还是为了秦阿猫道友记不得的许远,哈哈哈。哎哎秦姐别打......呃...也为了敬逝去的前辈们,干杯!祝愿......天上人间,共安好!”
包厢里,每个人都以缺失了一块的灵魂,继续守护着这个他们拼尽全力换来的世界,也维系着彼此之间那份历经生死、复杂难言的羁绊。
杯盏轻碰,声音清脆,像是在为那些失去的、与留下的还有期待的,共同奏响一曲无声的歌......
(第一卷番外篇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