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安市边郊的这一座荒废幼儿园。
谁也想不到,人类的未来,就在这小小的幼儿园的大院之中,发生了改写。
关于大衍缺一阵的一切都准备就绪,沉重的目光都落在了许远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正准备开口,脑海中便响起了小钟沉静而清晰的声音。
“老许,按着盘古神当时的安排来就行,只是这次,你站阵眼。”
小钟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他最后一丝茫然。
“让他们五人,依五行方位站定。阿猫属木,居东;花轻语属金,居西;玖月守土,居中;洛克掌火,居南;王皓……他气息已变,让他临水之位,居北。告诉他们,站定后灵台空明,默想自身对应的神器本源就好。”
许是没有舟十当时那般轻车熟路,小钟的安排,言语间都变得异常严肃,但是许远也是观察了,小钟与那当时的舟十,所布置安排的阵法,大差不差。
许远心中大定,目光扫过众人,依言开口,声音沉稳说道:
“各位,听我指引,站定方位。”
许远是率先一步,走到了大阵中央,也就是阵眼之处。体内的【镜】也是有了灵性一样,出现了最初“化妆镜”的虚影,漂浮在许远的头顶。
他没有舟十那般随意,但每一句指令都精准无比。阿猫、花轻语、玖月、洛克、王皓依言而动,无人质疑。
有了之前的一次经验,这次众人倒是更加的得心应手,甚至花轻语担心是否还有意外的事,还专门在整个幼儿园下,分出了一丝【塔】的能力,来隐蔽且监视着方圆的情况。
最后,许远看向钉子。
钉子无需多言,捂着伤口,步履坚定地走向阵法边缘位置——那里是生命的献祭之地。
与那通过异客团结咒的手势一样,钉子也是有样学样。因为之前的大阵,钉子也是观摩到了。
右手并指,左手紧握右手手腕,此刻的钉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其实钉子本想让王皓等人如若成功,能够照顾一下他的家人,但是最终,却是没有开口。
天地异动,即便是在现实世界,现场的情景也是让人感觉到了宏伟的情景。风云再起,空中也不知何时又飘来了一片雷声滚滚。随后,包含许远在内的所有人,脚下都生出了不同的光柱,直奔天际而上!
“过去...过去...回到过去!”
许远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执念,都用来构筑这一个念头,生怕有丝毫偏差,就会被那不可测的时间乱流卷向未知的、可能更加绝望的“未来”。这份强烈的紧张与执念,让他站在阵眼中心的身影,显得无比决绝,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脆弱。
钉子猛然睁眼,低吼一声,生命与灵魂化作最纯粹的光柱,悍然注入许远头顶那【昆仑镜】的虚影之中!
“嗡——!”
镜面旋涡骤然加速,恐怖的吸力传来。许远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被剥离。在身影彻底模糊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伙伴们担忧而坚定的面孔,以及脑海中小钟传来的一句急促的叮嘱:
“记住,老许,锚定你的念头!无论看到什么,守住本心!”
下一刻,许远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感觉不到时间,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意识,仿佛他自身也即将被分解成这洪流的一部分
【昆仑镜】的光芒渐熄,缓缓落下。大阵边缘,钉子已化作飞灰。大阵也完成了它的使命,而许远,已然踏上了逆转因果的独行之路......
......
王皓等人的力量已经被抽空,每个人都昏厥在了原地。只是天空此刻,好似一瞬,斗转星移,按下了快进键。本是因为大阵而雷声阵阵的现场,此刻已然放晴,空气中的妖气,也是几乎绝迹,如若听力好的,此刻在院中,甚至能听到,远处的车鸣......
......
空间碎片之地......
作为第一次穿越时空的许远,记忆只停留在完成了大阵后便是一片空白了。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像一片从暴风中被抛出的羽毛,轻飘飘地、毫无着落地向下坠去,直到某种坚实的感觉重新回归......
“醒啦?许远哥哥。”
一阵熟悉且轻灵的声音从许远耳边响起。
“我靠!”
许远本来郁沉的脑子,在听到了这一声的呼唤后,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灌而下的清醒,瞬间眼睛挣得溜圆!
小镜子!
这声音,赫然便是久违的小镜子!
“你...小镜子!你怎么...你是不是复活了?我靠,哈哈哈。”
许远兴奋的喊出了声。
而这时,一旁也是发出了一声轻叹,许远扭头一看,才发觉小钟也在此地。
小镜子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一笑,小钟则是略带感伤的轻声开口:
“哎,小镜子都献祭了,哪可能那么容易再复活了...”
此言一出,许远的心情,却是又跌落到了谷底,不过也只是一瞬,便是调整好心态。随即开口问道:
“那...现在这里是哪?小镜子...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远后一句,明显是对小镜子说的,而且自己则是边说边环视着四周。
此刻正值晚上,而许远以及周边的小镜子小钟,都正处在一处天台之上。天空点点星辰,近处也有楼层但都闭了灯,只剩一幢楼中,每一层的窗户之中,都透出了光亮——那里明显是一处宿舍楼。更远处倒是灯火通明,正值城市夜生活的开始。
“这是...”
许远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是知晓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蓼城大学!前面亮灯的那是宿舍楼?那我们现在是处在...教学楼的楼顶?!”
不等小镜子和小钟回话,许远便是带着疑惑与兴奋,许远和小钟与小镜子说道。
小镜子上前一步,微笑点头。
“那那那那,是不是我穿越到了这个时间点了?emm,虽然也不近,但是好歹也是‘过去’啊!这里明显就不像有妖袭的迹象!”
许远再次开口,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些。因为此情此景,就已经说明大阵成功了,自己没有到“未来”,一切都还有救。
只不过小镜子这时候,确实有些苦笑的开口说道:
“许远哥哥,我现在只是一丝剩余的意志…其实...这里,只是特殊的一种‘时空裂缝’的景象...”
时空裂缝?特殊的?
这...
这一句话,直接将许远宕机了。这一小会,许远的心情起起伏伏像是拍打在岸边的浪一般。
一脸疑惑的看着小镜子,又转面看了看小钟,任由许远再多疑惑,此刻也是不敢在言语。生怕又是一时兴奋,一时又坠入了谷底。
小钟则是轻叹一口气,说道:
“我还是回到梦意识中吧,老许,这是...小钟临终送你的礼物...你跟小镜子好好聊聊天吧。”
说罢,小钟便是化为了一束光粒,而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镜子...”
许远听闻,这才仔细看了看小镜子——
少女亭亭玉立、灵气依旧,只是眼中多了一丝藏起来的沧桑。而这份沧桑,或许正是知道自己献祭的命数,而产生了一丝不舍与无奈造就的。
许远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回了之前小镜子的种种打闹之中,要说人族最大的优势,同时也是最大的短板之处,便是情感了。虽说这小镜子也是老祖级别的存在,但是在许远眼中,这始终是一位小妹妹。
“你...为什么当时要献祭啊...你都没有得到我的同意...这一阵子根本都无心伤感,现在见到你,我心中真有些...唉...”
许远上来便是有些“怪罪”的口气,可是他自己也是明白,小镜子如果那时候不挺身而出,恐怕之后,他自己都走不到目前的这一步。
小镜子也是明白许远“怪罪”之中,包含的都是对自己的关心和不舍。也是不搭许远的这茬,缓缓说道:
“许远哥哥。那你想我没?”
“当然。”
“嘿嘿,那就行。也不枉费我给你准备的这些礼物。”
“啥礼物?”
许远疑惑道。
小镜子则是神秘一笑,而后说道:
“其实,我们来的时候,坐的‘镜子一号’来的呢,只是当时你还昏迷着。而现在的所谓的‘时空裂缝’,也是跟你之前相比,是比较特殊的情况。你可以理解为,大衍缺一阵开启后,穿越过程中,通过我,让这里变成个中转站,而你能在中转站中,再次接触到你想关注的人。不过,你可不能让对方发现,要不然会改变历史的。”
镜子一号...就是那个喷射式的飞机,许远确实好久没坐过了,想不到自己昏迷中,还能让小镜子带着自己飞一把呢。只是,许远倒是对小镜子后面所说的部分有些云里雾里。
“啊啊?”许远也是疑惑出声。
“哎呀,笨蛋。你就当你穿越到这里休息一下,见见老友。但是都不是幻象了。只不过你不要牵扯到因果。”
“不是幻象……那..现在我岂不是可以去找舟十还有帝江,然后直接给帝江给...”
如此一说,许远也是立刻兴奋。
“呃,来不及...一会‘镜子一号’就会来自动巡航接你的。时间上来不及的。”
“这样啊...那确实只是休息一下了...那...你说的礼物是啥意思啊?”
“咳咳...”
小镜子之前只觉得许远倒是很聪明,但是此时此刻,倒是有些笨戳戳的感觉呢。索性更加的言简意赅,拉着许远走到了天台边缘,指着临近边上的宿舍楼,直言道:
“就是...你看,那边是你的兄弟,王皓,舟十。还有隔壁房间,是不是那个叫高鹏的?这些人,你都可以见见啊!”
按着这一提醒,许远也是顺着小镜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对面宿舍楼,大部分室内的灯光依旧通亮。
果然!他们都在!
“这...这是...那为啥,我会在这?现在是什么时间点?”
许远也是忍不住问道。
其实这话问的有些歧义,“我”会在这?那是因为在这一刻,若是许远在此时的时间段中,出现在这天台之上,那一切根本也不符合逻辑。但是如果说,这里类似于平行时空的概念的话,那就说明,应该是有另一个“许远”在宿舍才对!
小镜子当然也是瞬间明白许远意思,连忙解释道:
“这就是我的礼物呀。我暂时模糊了‘你’在这个时间点的存在,让你成为此刻唯一的许远。简单说,在‘镜子一号’来接你之前,你就是这个时空的许远,可以自由的与他们交流。至于现在是什么时候嘛,应该是你第一次进入梦意识中的当晚!”
如此细细安排,也是让许远感动不已,瞬间就明白了小镜子的心意。
许远也是明白了其中的时空逻辑,看着小镜子一脸得意请功的模样,又看了看宿舍楼中的王皓和舟十,最后也是轻叹一声。
小镜子,终究是神器。还是理解不透人类的思想。
其实许远当然也想冲到宿舍,而后和王皓舟十最好大醉一番,甚至,以自己现在的记忆去与二人交流,其中说一些“未来”无关紧要的事,可能会乐趣十足。
可是,这也会让许远,更加的心中具有不舍啊。且不说舟十最后的离去,已经让许远黯然伤神了,恐怕坐在二人面前,看着他俩的面孔,许远都会感慨大于相聚,没办法,这就是他的性格啊!
“怎么啦许远哥哥,你是不是...对这个礼物...不满意啊...你要是再不去,一会‘镜子一号’来了,你就得继续回到时空穿梭中,到时候可就...”
小镜子见到许远盯着宿舍楼,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愁非愁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道。
“哎呀,没有,我很喜欢小镜子你的礼物。谢谢你。只是...我思虑太多...怕是会更加不舍一会的离别呢。”
如此一说,小镜子也是瞬间明白,不由自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果然自己考虑的还不算全面啊!
月色依旧,星辰点点。此刻的夏风吹在身上,倒是让许远舒缓了很多,能在这时空旅行中有个小憩的时候,倒是前无古人了。许远就这样盯着对面的宿舍楼中的同学,脸上也是不自觉的露出了释怀的微笑。而一旁的小镜子,也是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许远就这样静静凭栏驻足,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人类所说的幸福感......
时间就这样一直流淌,而就当许远鬼使神差下意识的想从壶中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让他眼神一凛。
一反手,许远的手机出现在手中。
而后,看着小镜子,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
“小镜子...是不是...这个时间段,其他地方也是依旧运行着?”
“呃,是啊许远哥哥,只是...’”小镜子语气有些低沉,指了指天,“只是一会‘镜子一号’就会来了...”
“没...没关系!”
许远激动的说道。
随后,许远便是哆嗦着手,点亮手机...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像是要跳出来一样...而后,翻到了通讯录,找到了“妈妈”的备注...
......
“妈?”
“哎呀,小远啊,怎么了...”
“...我...你和爸还好吧?”
“废话,这个点,那不就是陪你爸看电视上的‘快乐无敌大pK’呢嘛。能不好嘛,哈哈哈。”
许远听到电话那头陈依爽朗的笑声,以及父亲偶尔从旁冒出来的一句感叹电视节目的话。直接让许远眼泪像是开了开关一般,瞬间流下...
而就在这时候,一旁的小镜子见到许远如此,连忙小声提醒道:
“许远哥哥...不能表现出异常,要不然会改变因果的...毕竟这里算是特殊的‘时空裂缝’,换个概念,也是现实,也是历史因果......”
许远听见小镜子的小声提醒,也是默默的忍住眼泪,甚至动用了一些异士的能力,强制自己的情绪稳定。
“怎么了小远?怎么不说话了哇,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啊...啊,没事,就是有些着凉了...”
“夏天也能着凉,真是的,我跟你讲啊,你刚去上大学,一定要注意身体,那饭菜啥的,不要挑食,按时吃饭,最好每天要腾出来空锻炼,而且啊,别像高中那时候那样,遇到个啥事,就心里郁结着,记得有啥事都不如自己身心重要!至于那学习什么的,量力而行就行,现在这社会啊,只要能够脑子活络,哪怕你去写小说,也能够吃上饭。我跟你讲,妈妈这担心的很啊.…..”
......
......
......
“好了,妈,怎么说我也是成年了,不要那么担心,都上大学了还那么担心我。”许远有点无奈且幸福的说道。
“那你还有没有生活费啊,刚开学,我看邻居家的大毛新生开学老花钱了,你咋还有钱给我买了衣服寄回家的。”电话那头笑吟吟说道。
“放心吧妈,我钱够用的很,那衣服是我宝淘积分换的,不要担心...飞机!”
就在许远幸福的听着母亲的唠叨,可是又不愿说太多改变因果的时候,抬头,已然发觉,镜子一号那架喷气式飞机,已然悬停在了空中...这也就说明...这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整个人是有些木讷,喃喃出声......
“飞机?你那学校离机场近是不错,你还在外面?”
“没有没有,已经在寝室了,哎呀,你早点休息哈,我要认真学习了。”
许远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下意识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只是,这冥冥之中,许远只觉得跟陈依的这段话,像是发生过一般......
也许是情绪的裹挟,也许是异士世界的残酷,此刻这个已经“速成”为成年人的大男孩终于再次重温了有父母的依靠感,这些强烈的对比,使得许远忍不住继续说道:
“哦对了。”
“啊?怎么了儿子。”
“想对你说……爱你老妈,明天见......”
(第一卷,正式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