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白玉屋的窗棂,在案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恰好落在冰岚摊开的《冰系丹理》上。书页泛黄,边缘有些卷曲,墨迹是深沉的玄色,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静。冰岚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扉页上那行“天地至寒,凝于丹中,其性清冽,其用无穷”的字样,指尖触到纸页粗糙的纹理,像是摸到了某种古老的密码。
她深吸一口气,将昨日调好的冰髓底料小心地收进玉盒,才端正坐姿,开始逐字研读。起初的字句生涩拗口,譬如“冰系丹药者,当取太阴之精,合寒泉之华,佐以霜魂草,方得凝练”,她盯着“太阴之精”四个字看了许久,才想起羽白仙前日处理冰晶花时,曾说过“月华为太阴之精,最宜子夜采集”,连忙在书页旁用小字记下,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浅浅的划痕。
窗外的樱花瓣偶尔飘进半片,落在书页上,带着晨露的湿意。冰岚小心翼翼地将花瓣拈起,放在窗台上,看着它渐渐舒展,才转回头继续看书。阳光慢慢爬上书页,将字迹照得愈发清晰,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丹药。
中午时分,羽白仙从丹炉前转过身,看了一眼冰岚案上的书页,又瞥了瞥她写满注解的纸页,没说什么,只是取了一块冻在寒玉中的“玄冰髓”,放在冰岚案边。那玄冰髓散发着丝丝寒气,恰好驱散了午后渐升的暖意。冰岚抬头看了一眼羽白仙的背影,见她又专注于丹炉的火焰,便将玄冰髓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借着那股凉意提神,继续啃着“冰系丹火的控温之法”。
“丹火忌燥,冰系尤甚,当如春风拂柳,缓而不怠……”她轻声念着,眉头微蹙。昨日见羽白仙调控丹火时,火焰是淡蓝色的,几乎看不见火苗,只余一片温润的光晕,当时只觉神奇,此刻才知其中关窍。她取出一张素笺,试着画下火焰的形态,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想起羽白仙手腕转动的弧度,便在旁边标注:“转腕需缓,如拈轻丝”。
日头偏西时,冰岚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才发现案上的玄冰髓已融了小半,化作一汪清冽的水,映着窗外的樱花,像一块碎掉的蓝天。她这才惊觉已过了几个时辰,腹中也泛起淡淡的饥饿。正想找点干粮,却见羽白仙将一个玉盒放在她案边,里面是两块冰晶糕,冒着丝丝寒气。
“边吃边看。”羽白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转身又去关注丹炉的变化。冰岚拿起一块冰晶糕,入口即化,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倦意。她小口嚼着,目光却没离开书页,看到“寒泉之华,当取活水之冰,忌死水之寒”时,忽然想起山间那条流动的寒溪,连忙在注解里添了句:“后山寒溪,活水结冰,可采之”。
夜幕降临时,白玉屋点起了夜明珠,柔和的白光洒在书页上,比日光更添了几分清冽。冰岚将今日读懂的段落反复诵读,直到能流畅背出,才拿起注解纸,走到羽白仙面前。
“羽长老,弟子今日读到‘冰丹成时,当以月华淬之’,不太明白为何非要月华不可?”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指尖捏着注解纸,微微泛白。
羽白仙正用银勺搅动丹炉中的药汁,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她:“白日阳刚过盛,冰性易散;月华阴柔,与冰性相契,能锁其寒而不泄。”她指了指窗外已升上中天的月亮,“今夜月满,若有空闲,可去寒溪旁看看流水结冰的模样。”
冰岚茅塞顿开,连忙点头记下,回到案前时,脸颊还带着因顿悟而起的热意。她将“月满之夜,寒溪观冰”八个字写在页脚,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
接下来的日子,冰岚每日都如此度过。天未亮便起身,趁着晨露未曦,去后山寒溪旁看冰层如何在晨光中渐渐透明;白日在案前研读《冰系丹理》,遇到不解处便先记下,等羽白仙得空时再问;傍晚则跟着羽白仙学习辨识冰系灵草,看她如何用指尖的寒气催开冰昙花的花苞,那花瓣展开时簌簌落下的冰晶,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她的注解渐渐写满了整张素笺,又换了一张。从最初对“冰精”“霜魂”等名词的懵懂,到后来能辨析“老冰之寒”与“新冰之冽”的区别;从对着“控火图”茫然,到能在纸上画出羽白仙转腕的角度与火焰变化的对应关系。书页上的字迹越来越密,有的地方还沾着淡淡的冰屑——那是她去寒溪取水时不小心蹭上的,倒像是给书页添了枚天然的印章。
这日,她读到“冰系丹药,最忌杂阳,若遇明火,轻则丹裂,重则爆炉”,忽然想起前几日羽白仙炼制“凝霜丹”时,特意将丹炉移到北向的窗边,那里终日照不到日光,当时不解,此刻才恍然大悟。她连忙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丹炉,标注“北向无日处,忌明火近”,画完又觉得不够,索性添了几笔,将窗台上那盆冰兰也画了进去——那盆冰兰总是朝着北向的窗户倾斜,想来也是喜寒忌阳的性子。
羽白仙恰好瞥见她的画,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片刻,忽然道:“明日起,你随我学控火。”
冰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她抬起头,撞进羽白仙平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波澜,却让她心跳骤然快了几拍。
“是,弟子遵命。”她低下头,看着那团墨渍,忽然觉得,这几日的研读,像是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此刻正借着这句话,悄悄发了芽。
窗外的樱花不知何时已落尽,取而代之的是青翠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案上的《冰系丹理》已被翻得有些蓬松,页脚卷起,却更显温润。冰岚将今日的注解仔细贴在对应的书页里,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能摸到自己一点点清晰起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