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素霄楼的晨钟暮鼓声中缓缓流淌,如同屋檐下滴落的水珠,不急不缓,却在不知不觉间汇成了溪流。自那日走进羽白仙的白玉屋,冰岚的生活便被重新勾勒出清晰的轨迹——每日天未亮便起身,踏着沾着露水的樱花瓣来到屋前,等待羽白仙开门,然后在那间弥漫着清冽丹香的屋子里,一待便是一整天。
羽白仙从未给她制定过明确的课业,只是在最初那日,将凝露草放在案台上,留下“磨出无杂质的粉末”这句话后,便再未多言。她每日忙于自己的炼丹之事,或是对着古籍揣摩丹方,或是在紫铜丹炉前凝神操控火焰,偶尔会取出珍稀的灵草,以极慢的速度进行处理,却从不对冰岚解释分毫。
冰岚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望着那株看似普通的凝露草,不知该从何下手。但她记得那日羽白仙研磨灵草时的模样——手腕轻转,力道均匀,呼吸平稳得如同山间的溪流。于是她静下心来,学着羽白仙的样子,将凝露草放在玉质药碾中,指尖搭在碾轮上,试着找到那份微妙的平衡。
凝露草的叶片薄如蝉翼,上面凝结的露珠更是娇弱,稍一用力便会碎裂,连同叶片一起化作带着水汽的烂泥,药性也随之涣散。冰岚第一次尝试时,不过碾了三下,便见露珠迸裂,叶片蜷缩,只好将失败的残品倒掉,重新取来一株凝露草。
白玉屋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羽白仙那边偶尔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或是丹炉中火焰跳跃的细微声响。冰岚屏气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药碾上。她试着放慢速度,感受碾轮与灵草接触时的阻力,调整手腕转动的角度,甚至模仿着羽白仙的呼吸节奏,吸气时碾轮轻压,呼气时缓缓推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落在案台上的光斑由圆变扁,又渐渐拉长。冰岚不知自己碾坏了多少株凝露草,指尖被碾轮磨得有些发红,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丝毫没有察觉。她的眼中只剩下那株翠绿的灵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像羽白仙那样,磨出没有一丝杂质的粉末。
傍晚时分,当第一缕暮色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时,冰岚终于成功了。那株凝露草被碾成了极细的粉末,呈淡绿色,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没有丝毫水汽残留,连原本凝结的露珠都被巧妙地融入粉末中,化作一层淡淡的莹光。
她捧着装有粉末的玉盒,兴奋地想向羽白仙展示,却见羽白仙正坐在丹炉前,双目微闭,双手结印,紫铜丹炉上的冰纹正发出幽幽的蓝光,显然是在关键时刻。冰岚连忙将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将玉盒放在案台一角,心中的喜悦却像初春的嫩芽,悄悄探出头来。
接下来的几日,冰岚依旧重复着研磨凝露草的工作。她渐渐掌握了诀窍,从最初的一日只能成功一两株,到后来半天便能磨出数盒合格的粉末。但她没有丝毫懈怠,因为她发现,每一株凝露草的质地都略有不同,有的叶片更厚些,有的露珠更饱满些,需要随时调整力道与速度,才能始终保持粉末的纯净。
她开始留意羽白仙的举动。见羽白仙处理一种名为“冰晶花”的灵草时,会先用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白霜,仿佛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才用银制药勺小心地将花瓣剥离,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熟睡的婴儿。冰岚便记在心里,次日处理类似的灵草时,也学着放缓动作,感受灵草的特性。
见羽白仙在丹炉前操控火焰时,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凝视星辰,指尖的灵力流转与炉中火焰的跳动完美呼应,仿佛人与炉、火与药早已融为一体。冰岚便在研磨灵草的间隙,偷偷观察火焰的变化,试着从那跳跃的蓝光中,读懂火焰与丹药的对话。
白玉屋内的架子上,那些装着高阶丹药的玉盒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冰岚每日都会看几眼。她发现羽白仙对这些丹药的摆放极为讲究——火系丹药放在南边的架子,冰系丹药放在北边,疗伤类的靠近丹炉,辅助修炼的则摆在窗边,仿佛遵循着某种自然的规律。她便也学着在案台上整理自己的工具,将药碾、药勺、玉盒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有时羽白仙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架子前,拿起某枚丹药静静端详,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冰岚便知道,这枚丹药定有不完美之处,正如那日羽白仙所说,圣阶炼丹师的眼中,差一分便是失败。她便会反思自己研磨的粉末,是否还有可以精进的地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日子一天天过去,冰岚身上的气息渐渐发生了变化。她的动作不再像从前那样急躁,变得沉稳而从容,眼神也愈发专注,仿佛能透过灵草的表象,看到其内在的药性流动。她身上的丹气也变得更加精纯,与屋内的清冽丹香渐渐融合,连羽白仙偶尔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这日午后,冰岚正在研磨一株新采的凝露草,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羽白仙突然放下手中的丹经,开口道:“过来。”
冰岚心中一动,连忙放下药碾,走到羽白仙面前,恭敬地站好。
羽白仙指了指案台上的一个玉瓶:“这里面是‘冰髓液’,你用凝露草粉末与之调和,试着做出一份炼丹的底料。记住,不能让粉末结团,也不能让冰髓液的寒气外泄。”
冰岚接过玉瓶,瓶身冰凉,里面的液体泛着莹蓝的光,散发着极寒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弟子明白。”
她回到自己的案台,将凝露草粉末倒在一个白玉碗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瓶,将冰髓液缓缓倒入。液体接触粉末的瞬间,便冒出丝丝白气,粉末有了结团的迹象。
冰岚连忙想起羽白仙处理灵草时的手法,指尖凝聚起一丝温和的星力,轻轻搅动碗中的混合物。她控制着星力的温度,既不能太高以免蒸发冰髓液,又不能太低让粉末冻结,同时手腕轻转,让混合物均匀地融合在一起。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慌乱,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窗外的樱花飘落在窗台上,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碗渐渐变得莹润的底料。
羽白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琉璃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当冰岚将一碗没有丝毫杂质、散发着清冽寒气的底料放在羽白仙面前时,夕阳正透过窗棂,在底料上镀上一层金边。
羽白仙拿起玉碗,轻轻晃动了一下,底料如同流动的翡翠,均匀得没有一丝沉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碗放回案台,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扔给冰岚。
“明日开始,研读这本《冰系丹理》,每日给我讲一段你的理解。”
冰岚接住古籍,封面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她翻开第一页,里面记载着关于冰系丹药的基础原理,文字晦涩却蕴含深意。
她抬起头,望着羽白仙依旧清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意味着羽白仙终于认可了她的基础,愿意教她更深层次的丹理了。
“是,多谢羽长老。”冰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羽白仙没有回应,重新拿起丹经,白玉屋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