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诗句**:
劫灭对撼幽冥掌,
星径崩碎混沌殇。
源灵沉眠帝子濒,
血路杀出威名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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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星古径深处,破碎的星辰残骸如垂死的巨兽尸骨,在永恒的黑暗中漂浮。星尘如沙,缓慢流淌,每一粒都承载着万古寂灭的哀伤。虚空并非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暗紫色,偶尔有空间裂缝如垂死生物的抽搐般一闪而过,撕裂出短暂而狰狞的亮痕。
厉烽矗立于裂空战船残破的船首,身躯挺拔如标枪,但细微的颤抖却从紧握的拳尖泄露。他的面容因力量的过度抽取而显得灰败,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眸子,燃烧着近乎焚尽一切的决绝火焰,映照着前方那尊带来绝望的魔影——幽冥鬼帝。鬼帝周身缭绕的漆黑鬼气中,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无声嘶嚎,其庞大的法相几乎要撑破这片脆弱的星域,化神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碾压着每个人的神魂。三凶“瘟煞”、“魂啼”、“冰骸”如同最忠实的猎犬,蛰伏在侧,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残忍、死寂、污秽的气息,与鬼帝的威压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死亡之网。
“别无选择了……” 厉烽的意念在识海中无声咆哮,如同困兽最后的悲鸣。“石灵,助我!” 他沟通着识海深处那团温润而混沌的本源。石灵的意识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悲悯与决绝。“伙伴,此路或通黄泉……但,吾与你同行!” 一道精纯无比、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奥秘的混沌源初之气,自厉烽识海深处汹涌而出,与他自身那历经凡尘劫难、破而后立的“凡尘劫道”本源疯狂交融。
“呃——啊!” 剧烈的痛苦让厉烽几乎咬碎钢牙,浑身经脉如同被灌入了熔岩,又似被亿万冰针穿刺,体表皮肤寸寸开裂,淡金色的血液刚渗出就被蒸腾成混沌色的气雾。他的气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飙升,强行冲破了元婴的壁垒,触摸到了化神领域的边缘!但这种提升是毁灭性的,他的道胎在哀鸣,神魂在燃烧,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幽冥鬼帝原本戏谑残忍的眼神微微一凝,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贪婪所取代。“垂死挣扎,徒增痛苦!将你的肉身与那源初之灵,奉献于本帝吧!” 他并未立刻出手,如同猫戏老鼠,要欣赏猎物最终崩溃的模样。
然而,厉烽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力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他猛地抬头,眼中最后的人性色彩被纯粹的、代表终结的混沌所取代。
“凡尘星殒——劫灭!”
怒吼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寸空间,每一缕能量,甚至每一个观战者的神魂深处炸响!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宣告,对现存一切秩序的终极否定!
无法形容其色彩的混沌洪流,自厉烽双掌间喷薄而出。那并非简单的能量爆发,它内部仿佛承载着一方微缩的、正在经历终末的宇宙!可以看到星辰在其中诞生、闪耀、膨胀,继而黯淡、坍缩、最终寂灭成虚无的尘埃;可以看到生命的长河奔腾不息,却又在瞬间枯萎凋零,化作最本源的粒子;可以看到文明的辉煌如烟花般璀璨绽放,转瞬又被永恒的黑暗吞噬……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在其中以超越光速的频率交织、轮回,最终导向那连“无”这个概念都一并吞没的、绝对的沉寂与归墟!
这是厉烽以自身道途为柴,以石灵本源为火,引动古径万古积累的星辰殒灭之力,所创出的、本不该存于现世的禁忌之术!
幽冥鬼帝那一直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取代了之前的从容。他从这招中,感受到了一种直指大道根源的毁灭道韵,一种足以将他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除的恐怖威胁!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道”的碾压!
“不可能!” 他失声低吼,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幽冥黄泉,万鬼朝宗!”
轰隆!
他周身燃烧的鬼气化作冲天的幽绿光柱,化神中期的领域之力与自身本源疯狂融合,一条浑浊、腥臭、奔腾咆哮的**黄泉之河**凭空显现!河中并非水流,而是由亿万挣扎、哀嚎、充满无尽怨毒的魂魄汇聚而成的洪流!这些魂魄扭曲纠缠,构成了河水的每一滴“水”,它们伸出无数苍白或漆黑的手臂,张开无声嘶吼的巨口,散发出侵蚀一切生机的死亡法则,迎向了那席卷而来的混沌归墟洪流!
三凶也在毁灭的威胁下发出了本能的反击。“瘟煞”喷出遮天蔽日的墨绿色瘟疫毒云,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滋滋声响;“魂啼”发出穿透神魂的尖啸,无形的音波足以震散真仙的魂魄;“冰骸”则凝聚出足以冻结恒星核心的极寒冰瀑,朝着混沌洪流席卷而去。
下一刻——
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亿万分之一恐怖的碰撞,在葬星古径的核心,悍然爆发!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诞生的那个瞬间,就被碰撞中心那绝对的“无”所吞噬。那是连“寂静”都显得嘈杂的终极死寂。
只有光,与暗。
极致的光,并非照亮,而是剥夺一切色彩,将万物还原为最纯粹的白。
极致的暗,并非阴影,而是吞噬一切存在,连光本身都成为其养料。
光与暗在那里疯狂地交织、旋转、互相吞噬、湮灭!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混沌能量球体骤然形成,其表面流淌着宇宙从奇点到热寂的完整循环景象,而内部,则是连时间和空间都失去意义的绝对虚无!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终于延迟地传来,并非来自物质,而是来自空间本身!以碰撞点为中心,葬星古径那本就布满裂痕的脆弱空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镜面,寸寸崩裂!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恶魔的触手般疯狂蔓延,将那些漂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辰残骸轻易地切割、搅碎、化为最细微的宇宙尘埃!
轰!!!!!!!!!
迟来的、仿佛开天辟地又似宇宙终结的恐怖爆炸声,终于席卷了整个星域!那混沌能量球体承受不住内部那毁灭性的矛盾力量,猛地炸开!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完美的球形,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向外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乌有!
“顶住!!” 铁岩的咆哮在裂空战船控制室内响起,嘶哑得如同破锣。他虬结的肌肉高高贲起,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如蚯蚓般蠕动,双手死死按在控制核心上,将自身精纯的土系元力不计代价地注入。岩罡、赵琰等人亦是面色惨白,嘴角溢血,却无一后退,纷纷将残余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战船的防御阵法中。
然而,在如此恐怖的冲击面前,裂空战船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
砰!
战船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片枯叶,被狠狠掀飞,打着旋撞向远处的一块巨型星辰碎片。船体表面那足以抵挡元婴巅峰攻击的防护光罩,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轰然破碎!船体本身发出令人心碎的金属扭曲声,无数闪烁着灵光的符文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接连黯淡、破碎、剥落。船内,修为稍弱的盟众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这恐怖的震荡中直接昏死过去,七窍流血。即便是铁岩、赵琰这等高手,也是齐齐喷出鲜血,内腑受创,气息瞬间萎靡。
而处于爆炸最中心的厉烽与幽冥鬼帝,更是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冲击!
“噗——!”
厉烽首当其冲,那强行融合、本就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在施展出“劫灭”之后,如同脱缰的洪荒凶兽,瞬间反噬自身!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道胎碎裂的哀鸣,那声音如同精美的瓷器摔落在坚冰之上。周身经脉寸寸断裂,骨骼不知碎了多少,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神魂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铁汁之中,又似被亿万根沾染着诅咒的钢针反复穿刺、撕裂!剧烈的痛苦甚至超越了神经承受的极限,眼前被无边的黑暗笼罩,最后一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布偶,混合着淡金色与鲜红色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而漫长的弧线,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
他识海中,石灵那原本温润明亮、如同大地核心般的光团,此刻也变得黯淡无比,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其意识波动微弱到了极点,最终彻底沉寂,陷入了最深层次的自我封闭与沉眠,以最本能的方式尝试修复那几乎崩碎的本源。
幽冥鬼帝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引以为傲的黄泉之河,在那蕴含归墟道韵的混沌洪流冲击下,节节败退,亿万怨魂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崩散!恐怖的冲击力无视了他层层叠叠的鬼气防御,狠狠撞在他的鬼帝之躯上!
“唔!”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法相剧烈晃动,变得虚幻不定。周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鬼气,此刻溃散大半,露出了下面略显虚幻、布满诡异符文的本体。那件由无数强大怨魂编织而成、象征着死亡与权柄的幽冥斗篷,变得破破烂烂,边缘处还有混沌之气在持续侵蚀,发出“滋滋”的消融声。他气息瞬间萎靡,原本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威压,此刻也变得紊乱不堪,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甚至可能动摇了一丝本源!
至于三凶,位于爆炸边缘的“瘟煞”最为凄惨,它那充满污秽与死亡的能量属性,恰好被混沌归墟之力中那“净化一切”、“归于虚无”的道韵死死克制,墨绿色的毒云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其本体在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嚎后,便被混沌洪流彻底淹没、净化、湮灭,连最细微的魔气残骸都未曾留下,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魂啼”与“冰骸”虽未处于核心,但也遭受重创。“魂啼”那无形的魂体被撕裂了小半,发出更加凄厉但明显中气不足的尖啸;“冰骸”凝聚的极寒魔躯上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冰雕,气息大跌,暂时失去了追击的能力。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空间乱流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肆虐,将这片星域变成了真正的死亡绝地。
“帝子!!”
铁岩目眦欲裂,眼角几乎瞪裂,流淌下两行血泪。他不顾自身几乎要散架的重伤,猛地一踩甲板,强行稳住那艘已经失去动力、仅凭惯性滑行的残破战船。甲板在他的巨力下发出呻吟,他操控着战船,如同一个醉汉在刀山剑林中蹒跚前行,险之又险地避过几块巨大的空间碎片,终于艰难地接住了如同陨星般坠落、气息奄奄的厉烽。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厉烽的身体软绵绵的,仿佛没有了骨头,生命气息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微弱得让人心碎。
“走!快走!!” 岩罡须发皆张,口中不断咳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却燃烧到了极致。他毫不犹豫地燃烧了所剩不多的本命精血,一股磅礴但带着衰败气息的力量涌入战船核心,那几乎熄灭的驱动阵法再次亮起微弱的光芒。
趁着幽冥鬼帝受创调息、空间极度混乱、剩余二凶无力他顾的千载难逢之机,残破不堪的裂空战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离弦之箭——尽管是一支即将断裂的箭——猛地扎入了一条刚刚被爆炸撕裂开的、极不稳定、边缘处还在不断崩塌愈合的空间裂缝之中!
幽冥鬼帝勉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受损的本源,看着那艘破船消失在光怪陆离、危险万分的空间乱流深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精心布局,动用三凶,亲自出手,不仅没能拿下目标,反而折损了一凶,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感受着体内需要时间平复的伤势,知道短时间内已无力穿越那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进行追击。
“厉烽……混沌薪火盟……本帝记下了!” 他咬牙切齿,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摩擦,充满了无尽森然的杀意,在这片破碎的星域中久久回荡。“待本帝恢复,定要亲率幽冥大军,踏平你那薪火之城,将尔等神魂永镇黄泉之底,受尽万世煎熬!”
……
当那艘残破不堪、船体上布满裂痕与焦黑痕迹、尾部拖着长长黑烟、仿佛下一刻就会在空中解体的裂空战船,如同一个遍体鳞伤的战士,勉强冲出空间乱流,歪歪斜斜地出现在薪火城上空时,整个城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城头的守卫,街道上的行人,还是正在处理事务的联盟成员,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最初的期盼,到瞬间的茫然,再到看清那战船惨状后的震惊,最后化为无尽的悲恸与恐慌。
“是…是裂空战船!”
“怎么会这样?!”
“盟主呢?铁岩长老呢?”
“快!快开启防护阵法!接引他们降落!”
短暂的死寂之后,薪火城如同炸开的锅,爆发出冲天的喧嚣,其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哭泣与呐喊。
厉烽重伤濒死、石灵沉眠、铁岩等人人人带伤、出征队伍损失近半的噩耗,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混沌薪火盟,根本无法隐瞒。
然而,与狩盟以及某些暗中窥伺势力所预期的士气崩溃、人心涣散不同,在经历了最初的巨大悲伤与慌乱之后,一股更加坚定、更加团结、更加同仇敌忾的意志,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混沌薪火盟的每一位成员心中凝聚、沸腾!
他们看到了归来的勇士们身上的伤痕,看到了那艘几乎报废的战船,更听到了随行人员泣血描述的、盟主厉烽为了掩护众人脱困,如何毅然决然施展禁忌之术,与那不可一世的幽冥鬼帝拼得两败俱伤的壮烈景象!
悲伤化为了力量,恐慌被愤怒取代!
盟主为了联盟,为了追随他的众生,几乎战死沙场,魂断星海!
此仇,不共戴天!
此恩,永世不忘!
同时,葬星古径一战那惨烈而辉煌的细节,也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如同拥有生命的飓风般,迅速传遍了洪荒祖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向着更遥远的诸天万界扩散!
“听说了吗?混沌薪火盟的厉烽,在葬星古径硬撼幽冥鬼帝!”
“何止硬撼!据说他一招禁忌之术,差点把鬼帝都给送走!还顺手灭了一头凶魔!”
“以元婴之境,逆伐化神,重创强敌,自身虽濒死却成功脱困……这战绩,亘古未有!”
“混沌薪火盟……不可轻辱!”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无数酒馆、坊市、宗门秘境内回荡。厉烽的名字,连同混沌薪火盟的旗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响彻寰宇!这威名,是用最惨烈的鲜血与最辉煌的牺牲铸就的,沉重而耀眼!
无数势力开始重新评估这个新生联盟的力量与潜力。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甚至对狩盟心存畏惧的势力和散修,反而因此下定了决心,开始暗中与薪火盟接触。而狩盟高层,则在最初的震怒之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之中——那个叫厉烽的年轻人,以及他背后那神秘的混沌源灵,所展现出的破坏力与成长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薪火城最深处,一座由阵法大师精心布置、引动地下灵脉与温和星辰之力构筑的疗伤密室内。厉烽静静地躺在由万年温玉、不死草、星辰精髓等无数珍贵药材汇聚而成的灵液池中。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周身缠绕着死寂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仿佛悬于生死一线的钢丝之上,情况危殆至极。
密室之外,联盟高层、厉烽的挚友、忠心耿耿的部下们,皆面色沉重,轮流值守,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坚定。
但,就在厉烽倒下的地方,就在这弥漫着悲伤与担忧的氛围中,那面象征着希望、抗争与传承的混沌薪火盟战旗,却依旧在城头最高处,迎着不知从哪个空间裂缝吹来的猎猎罡风,顽强地、甚至更加鲜艳地迎风飘扬!旗帜上那混沌环绕薪火的图腾,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火种犹在,希望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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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铭文**:
禁忌对撼两败伤,
星径崩灭帝子濒。
惨烈脱困威名铸,
薪火旗扬志更坚。
**下章预告**:
盟主沉睡盟不坠,
众志凝心力擎天。
**第12章:众志擎天**:厉烽重伤沉睡,石灵封闭,混沌薪火盟面临立盟以来最严峻的领导真空。铁岩、赵琰等人临危受命,团结各方,稳定局势,竟在压力下将联盟治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关于救治厉烽与唤醒石灵的方法,也在紧锣密鼓地探寻中。一股强大的凝聚力,正在危机中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