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究竟是何把柄?”
此刻!
无论妃嫔还是大臣,皆脸色剧变。
这是他们首次听闻此事,对那所谓“把柄”,人人关切万分。
然而吕氏显然有所顾忌——宫中秘辛,断不可公之于众。
否则,这本是一封求情之书,反倒成了自曝其罪的铁证!
便成了令皇室蒙羞,甚至沦为他人讥讽的对象。
一旦事态如此。
谁又能预料那位震怒的洪武帝会采取何等手段?
“难怪此次江夏侯父子举动如此反常?”
“是啊,莫非早有准备?”
“这是一场预谋?”
朱元璋脸色愈发阴沉。
他忽然忆起,此前宫中曾接连发生宫女落水之事,想必与此所谓的“把柄”脱不了干系。
然而,他并不打算点破。
而此时,朱允炆显然未曾察觉这些细节,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分明能想到,母亲将所有罪责以自己的名义写下,实则是将自己彻底撇清!
可她呢?
“不……”
“皇爷爷……别再念了,求您别再念了!”
“孙儿说,这一切与娘亲毫无关系……”
突然!
朱允炆跪着,一步步爬向太祖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声音颤抖不堪。
只是!
在他即将说出下一句话时——
“真是个忤逆之子!”
“啪”的一声,老爷子一掌挥出,将他所有言语尽数打回。
朱允炆应声倒地,却哭得更加悲恸欲绝。
“别再念了!”
“孙儿求您了,爷爷!”
“别再念了!再念下去……再念下去……娘亲……”
“继续念!”朱元璋厉声喝道。
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无不心惊胆战、魂魄俱颤。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那个“真相”!
宋忠身躯一抖。
显然,接下来的内容让他迟疑不决,不知是否该继续宣读——可皇帝双目如炬,怒意汹涌,宛如猛虎下山。
他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继续开口,声音却已越来越微弱。
“故,孔明灯一事,皆由臣女一人所为!”
“臣女自知此乃诛连九族之罪,唯望皇爷念及允炆乃太子血脉、皇家骨肉……”
“饶他性命!”
最后一句,称呼已然回归本分——
“儿媳,愿自缢以谢天下!”
此刻,乾清宫内外,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心神骤然紧绷,宴席上的欢声笑语早已烟消云散!
幕后主使,竟是太子妃?
“不,这信是假的!绝无此事,母妃绝不会做这种事!”
“皇爷爷!这封信是伪造的!”
朱允炆踉跄着扑到老爷子身旁,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横流,再不见半分往日的镇定从容。
老爷子幽幽一叹:“允炆,方才已给你机会。你该明白,此事不可能就此揭过。”
“至于现在……尚余些许时间。”
猛然间,朱允炆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跃起。
瞳孔之中满是惊恐,嘶喊一声“娘”!
便不顾一切朝着东宫方向狂奔而去。
“皇爷!”
身后,宋忠低声请示,不知是否应当追去。
“让他独自去吧,一炷香后,再去。”
“是!”前者恭敬应命。
马皇后轻轻叹息,心中隐有不忍。
但她也深知,今日之事必须有人承担后果,有些界限,不是靠哀求与怜悯便可逾越。
而今夜宫中的变局,注定将在明日朝阳升起前落下帷幕。
而这一切,显然,眼前这位年迈帝王,早已在心中定下了结局。
甚至!
包括那封信的内容——
夫妻数十载风雨同舟,她又怎会不知?
其中种种言辞,分明掺杂了太多太祖本人的意志与裁断。
“詹徽……”
就在此时,朱元璋目光陡然一凝,望向乾清宫外。
百官行列之中,一直低首沉默的詹徽,面色骤僵,缓缓抬起了头。
“昨夜之事,你连夜拟一道奏疏,明日朕要看到整个过程详录。”
“若有半分差错,提头来见!”
“此外,凡与此案主谋有所牵连之人,仅给一夜时间。”
“若主动坦白,朕念在皇后欣慰、大孙归宫双喜临门之份,可免大惩,亦不株连亲属!”
“但若有心存侥幸者,从严处置,绝不宽贷!”
一番话毕,今夜这场特殊的宴会就此终结。
文武百官在愈发凝重的气氛中,缓缓退出宫门。
然而,众人内心波澜难平。
所有的思绪,都紧紧缠绕在那位太子妃身上。
而显然,今夜的结局,将决定这场皇城动荡最终带来的深远影响!
与此同时,百官正缓缓退去,朱允炆却已连奔带跑地赶到了东宫。
东宫之外,不见锦衣卫暗中潜伏,反而整齐列队,伫立于各处要道。
目睹这一幕,朱允炆心头猛地一沉。
他原以为自己归来必遭拦阻,然而直至亲手推开宫门,竟无一人出面阻止。
与外面相比,内里更是寂静得令人心悸。
朱允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回到东宫,竟是这般死寂无声。
宫女、太监,尽数不见踪影。
仿佛这广袤宫殿之中,唯独剩下他一人孤身伫立!
是的,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他走向母亲居所,往日总能听见两个弟弟嬉闹之声,此刻却空无一语。
再无宫人迎上前问候,甚至连那个每逢他归家,必定守在门前,轻声问他“累不累”的母亲,也杳然无踪!
朱允炆脚步猛然顿住,只觉天地之间,静得令人窒息。
他甚至不敢伸手推门。
可终究,那扇门必须由他自己打开——他的神情愈发惶恐不安。
“吱呀……”
门扉终于开启。
但几乎在同一瞬,朱允炆便撕裂了东宫的沉寂——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骤然响起!
紧随其后,是无法抑制的嚎啕痛哭。
东宫之外,一众锦衣卫虽极力维持镇定,但到了此时,仍忍不住频频望向宫内,耳畔传来那深入骨髓的悲鸣,想到此人贵为皇孙,竟也有此惨境,不禁更加敬畏这座深宫的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朱雄英携老爷子悄然抵达。
送走群臣后,老爷子终究放心不下,亲自前来。
他制止了锦衣卫的跪迎,在朱雄英的陪同下,缓步走入这座沉寂的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