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表面上维持着往日的繁华与秩序,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在那层光鲜的皮囊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致命的漩涡正在无声无息中成形。
镇武堂内,赵志敬端坐于宽大的案几之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是帝国无尽纷争的缩影。
他神情专注,朱笔频点,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然而,他日益膨胀的权势与铁腕手段所招致的无数忌惮与仇恨。
他心知肚明,却浑不在意。
猛虎岂会因豺狼的窥伺而收敛爪牙?他信奉的,从来是绝对的力量。
势力的扩张如同投石入湖,涟漪不断扩散,终于触及了那片最敏感、最不容侵犯的领域——皇权。
皇城深处,几位身着蟒袍、气度雍容的男子,正聚集在一间隐秘的暖阁内。
香炉里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算计。
“不能再等了!”三皇子猛地一拍紫檀桌面,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赵志敬此獠,爪牙已伸向军械、盐铁,甚至连宗室事务也敢插手!再任由其坐大,这天下,怕是由他当家做主了!”
五皇子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阴鸷:“三哥所言极是。镇武堂权柄日重,几近独立于朝廷法度之外。他赵志敬一个武夫,凭什么与我们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我们之上?”
主位上的二皇子,面容沉静,眼神却深邃如渊。
他轻轻拨弄着茶盖,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缓缓开口:“猛虎虽凶,落入陷阱,亦不过是困兽。既然他不懂收敛,那便让他明白,这京城的水,究竟有多深。”他的目光转向静立一旁,如同标枪般挺拔的身影,“沈总捕头,此事,由你牵头。”
神捕司总神捕沈傲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殿下放心,属下已联络多方。赵志敬行事霸道,仇家遍地,只需稍加引导,便是一股足以绞杀他的洪流。”
他身为二皇子的心腹,深知此举不仅是铲除威胁,更是皇子间一次无声的联合与立威。
赵志敬,便是那祭旗的牺牲。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编织。
网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些曾被赵志敬以雷霆手段镇压、洗劫过的宗门。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在沈傲派出的使者游说下,往日的龃龉与畏惧,迅速被复仇的火焰点燃。利益与仇恨,成了最牢固的粘合剂。
风暴来临前,往往异常平静。
这日,赵志敬正在检阅一份关于武者异动的密报,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镇武堂服饰的捕快,浑身血迹,衣衫破碎,踉跄着冲入大堂,扑倒在地。
“堂…堂主!不好了!”捕快气息奄奄,脸上满是惊惧,“苏…苏信大人带我们前往城西真武教分教,追查那名朝廷钦犯…岂料…岂料他们竟突然翻脸,将我们全部扣押!只…只放了小的回来报信……”
堂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僚属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志敬身上。
真武教?
赵志敬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冰原上骤起的风暴。
数月以来不少宗门因包庇过罪犯,被他亲自带人上门,狠狠惩戒了一番,缴没了大量“赃款”以充国库。
如今,居然还有宗门敢干这事,而且他们竟敢公然扣押他镇武堂的人?
这分明是一个陷阱,粗糙,甚至带着几分拙劣的挑衅意味。
就像猎人故意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足迹,引诱猎物深入。
他们算准了他赵志敬不会坐视下属受辱,算准了他必然会亲自前往。
“呵……”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赵志敬缓缓站起身,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浪翻滚,迫得那受伤的捕快几乎窒息。“有意思。本座倒要看看,这龙潭虎穴,究竟布置了几道机关,埋伏了几条恶犬。”
“堂主,不可涉险!”有下属急忙劝阻,“此乃显而易见的圈套,属下愿代堂主前往交涉!”
赵志敬摆了摆手,:“圈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近来功力大进,正愁没有合适的试剑石。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岂能错过?
他一步踏出镇武堂大殿,周身真气轰然勃发。
“五星御龙行!”
一声低沉的龙吟仿佛自九天传来,五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龙形气劲凭空浮现,缠绕在他脚下。
下一刻,他身形冲天而起,脚踏龙影,御风而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撕裂京城上空沉闷的天幕,直奔城西而去。
京城中的百姓对此景已近乎麻木,只是抬头望了一眼,窃窃私语。
“又是那位煞星出门了?”
“不知这次,谁要倒大霉了……”
语气中混杂着敬畏、恐惧,还有一丝习以为常。
那道御龙身影,早已成为京城天空一道独特而令人不安的风景。
真武教分教,坐落于城西一片清幽的山麓之间,朱墙碧瓦,古木参天,平日里香火鼎盛,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死寂。
山门大开,不见一个值守的道童,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赵志敬如天神降临,轰然落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他一眼便看到被缚于广场中央石柱上的苏信及其麾下捕快,他们虽衣衫凌乱,身上带伤,但精神尚可,显然对方意在引他前来,并未立刻下杀手。
“堂主!”苏信见到赵志敬,眼中闪过激动,随即化为焦急,“快走!这是陷阱!”
几乎在苏信出声的同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巨大的嗡鸣响彻天地,以整个真武教分教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内,虚空骤然扭曲!
一道道复杂繁奥的符文凭空闪现,勾勒交织,瞬间形成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分教彻底笼罩。
光罩之上,流光溢彩,隐隐有雷霆之力穿梭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与毁灭气息。
“天机乾坤阵?”赵志敬目光一扫,便认出了这阵法的来历,乃是道家有名的困杀之阵。看来,对方为了对付他,确实下了血本。
随着阵法启动,两股强大的气息自大殿深处升起,下一刻,两道身影便出现在大殿屋顶之上。
左边一人,身着紫色八卦道袍,头戴芙蓉冠,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手持一柄拂尘,正是真武教分教掌教,韩九思。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玄黑色神捕司总神捕官服,腰佩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正是沈傲。
“韩掌教,沈总捕头。”
赵志敬负手而立,面对笼罩天地的杀阵与两位强者,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好大的阵仗。沈总捕头,你不在神捕司处理你的积年旧案,跑来这真武教设局埋伏同僚,是何道理?莫非是怕赵某功高,抢了你那总神捕的位子?”
沈傲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同铁石:“赵堂主言重了。沈某行事,只问国法,不问私交。你镇武堂权势熏天,行事越界,已威胁朝廷安稳。今日之举,乃是为国除害,各位其主罢了。”
“各位其主?”赵志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发出一阵长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哈哈哈……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各位其主’!在我赵志敬看来,这世上只有快意恩仇,只有你死我活!”
“少拿那些大道理来粉饰你的狼子野心。你不就是日夜琢磨着怎么把我除掉,深怕我抢了你的位置,确实你的忧虑没错。”
“我就是在日夜琢磨着如何把你拉下马,坐上总神捕的位置。这不,你倒是替我想了个不错的法子,把这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扫过韩九思和沈傲:“只是,就凭你们二人,再加上这座破阵,若我赵志敬想走,你们……拦得住吗?”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海、浩瀚如岳的恐怖气势,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自赵志敬体内汹涌而出!
赤金色的真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空气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韩九思与沈傲脸色同时一变,感受到那股远超他们预估的压迫感,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以抵抗这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天象极境,果然这段时间赵志敬的实力已经大增。
“赵堂主果然功力通玄,单打独斗,贫道与沈总捕头或许真留你不住。”韩九思沉声道,拂尘轻挥,“但今日,既然布下此局,又岂会只有我等二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面八方,一道道强横的气息骤然爆发,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烽火,接连亮起!
广场周围的屋顶上,院墙外,甚至远处的树梢之巅,一道道身影缓缓浮现。这些人服饰各异,有道有俗,有僧有尼,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涌动着宗师级别的强大真气。
他们目光冰冷,饱含杀意,死死锁定在广场中央的赵志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