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蕲县县衙的青瓦,赵信站在廊下,看着檐角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案几上摊着三卷泛黄的账册,分别标注着“蕲县现存户籍”“战乱遗失名录”“无主田宅登记”,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出淡淡的晕痕。
“户籍是根基。”他指尖点过账册上模糊的字迹,对围坐的官吏与乡绅道,“楚地遭战乱三年,人口流散、田宅易主,若不清查明白,赋税、徭役、赈灾都无从谈起。今日起,启动全域户籍核查,务必做到‘户清、人明、田实’。”
一、组建核查工作组:三层联动织密网
“从县衙抽三十名书吏,每乡派两名,由县丞牵头;再从各村选一名识字的乡老做向导,熟悉本地人情;最后调二十名军士协同,负责护送文书与应对突发情况。”赵信指着墙上的楚地舆图,用朱笔将三县划分为十二片区域,“每片设一个核查点,每日酉时汇总当日进度,不得拖延。”
话音刚落,蕲县县丞周明便起身拱手:“属下有一问:乡老多是本地人,若包庇亲友隐瞒人口,如何处置?”
赵信早有准备,从案旁拿起一卷竹简:“这是《核查守则》,共十条。其中第三条写明:乡老需在登记表上按指印,若查实隐瞒,杖二十,罚银五十两;情节严重者,连坐族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军士不仅要护送,还要监督,每日随机抽查三成户数,发现问题直接报我。”
彭城主簿张谦补充道:“属下已让人赶制了新的户籍册,每一页都盖了县衙的骑缝章,一式两份,一份留县库,一份报州府。”他举起册子展示,只见纸面厚实,装订严实,“每登记一户,需书吏与乡老共同签字,再盖核查点的木印,避免篡改。”
“很好。”赵信点头,“再调十名画师,遇到无户籍的流民,当场画像存档。记住,核查不是为了追责,是为了让百姓能堂堂正正领田、纳赋、享赈灾粮,别让本分人因户籍不清受委屈。”
二、制定核验标准:细到发丝的规矩
午后的核查点设在萧县的城隍庙,香案被挪到一旁,摆上了笔墨、印泥与尺子。第一个接受核查的是李老汉一家,书吏王砚拿起毛笔,蘸了墨汁问道:“姓名、年龄、籍贯、家中人口,一一报来。”
“李老实,五十六,萧县本地人,家里四口:俺、婆娘、俩儿子,大儿子从军去了,小儿子在家种地。”李老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俺婆娘的婚书,当年战乱时没丢,能算凭证不?”
王砚接过婚书,对照《核验标准》逐条核对:“婚书有官府印鉴,算。儿子从军的文书呢?”
“在这儿!”李老汉赶紧递上另一张纸,上面盖着军府的红章。
王砚在户籍册上记下“长子李虎,二十岁,从军,户籍暂留”,又让李老汉一家按了指印,才对旁边的乡老点头:“张老爹,您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乡老张福头眯着眼核对半天,在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红手印:“错不了,李家小子确实去从军了,去年还托人带过信。”
这一幕被巡查的赵信看在眼里,他走到另一处核查点,见书吏正给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画像。“这孩子是流民?”他问。
书吏回话:“回将军,他说家乡遭了灾,一路逃来楚地,没户籍。”
“问清籍贯,查是否在‘战乱遗失名录’上。”赵信看着画师勾勒少年的眉眼,“若查不到,就记为‘无主人口’,先安置在流民营,等后续原籍核查清楚再补登。”
他拿起《核验标准》补充道:“年龄需按实岁登记,有 birth 胎记的要注明,田宅需附四至图——东到某家宅基地,西至某条水渠,都得写明白,免得日后起纠纷。”
正说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赶来:“官爷,俺男人去年死了,户籍上还有他的名字,能销掉不?”
王砚立刻翻出“户籍变动细则”:“能,填这份《除籍申请表》,附上手书的死亡证明,乡老签字作证,三日就能批。”
三、逐户登记:泥泞里走出的明细
雨停了,核查队踩着田埂上的泥水往偏远的山村去。刘家村在山坳里,二十多户人家散落在竹林间,大多是老人与孩子。
“张阿婆,您家几口人?”书吏蹲在门槛边,给裹着小脚的阿婆递过一杯热水。
阿婆耳背,乡老在她耳边喊了三遍,她才颤巍巍地说:“就俺一个,儿子三年前没了,媳妇带着孙子走了,不知去了哪……”
书吏在册上记下“张桂香,七十一,独居,子亡,儿媳携孙失联”,又问,“您有田吗?”
“有三亩,荒着呢,俺种不动。”阿婆抹了把泪。
“记下来,后续会安排农户代种,收成给您留三成。”赵信在旁插话,“您的情况符合‘孤寡户帮扶’,每月能领两斗米。”
走到村尾,看到一个院子里晒着草药,一个年轻女子正在翻晒,见到核查队,慌忙往里躲。乡老赶紧解释:“这是陈家姑娘,爹娘去年病死了,她胆小,怕见官。”
赵信示意书吏上前:“别怕,登记户籍后,能领救济粮,还能去县里的医馆当学徒,包吃住。”
女子抬起头,眼里含着泪:“真的?”
“真的。”书吏笑着递过登记表,“填了表,明天就能去县里报到。”
夕阳西下时,核查队往回走,册子上已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独居的老人,有返家的流民,有从军者的家属,还有像陈家姑娘这样的孤女。赵信翻看着,在“无主人口”一栏打了个勾——目前登记了十七人,多是战乱中与家人失散的孩子与妇人。
“明天让人去各州府递文书,核查这些人的原籍。”他对随从说,“能找到家人的,派人送回去;找不到的,就在楚地落户,分田给他们。”
夜色渐浓,城隍庙的灯笼亮了起来,各核查点的人陆续赶来汇总。烛火下,十二本户籍册整齐排开,每一页都写满了名字与信息,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楚地的人与事一一收拢。赵信看着这些册子,仿佛看到了楚地复苏的模样——田有人种,屋有人住,每个名字背后都有安稳的日子可盼。
“继续查。”他对众人道,“别漏一户,别错一人。户籍清了,楚地的根才能扎牢。”
烛火跳动,映着他认真的侧脸,也映着册上那些刚写下的、带着墨香的名字,在潮湿的春夜里,静静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