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二年的雨水刚过,楚地的田埂还沾着湿泥,赵信已带着幕僚班子扎进了各县的农舍。窗台上的瓦罐里插着新抽芽的柳条,案几上摊着密密麻麻的账簿——那是楚地三县的农田荒废清单:蕲县有三百二十亩荒田,萧县四百一十亩,彭城五百余亩,多是战乱时抛荒的熟地,土层肥沃,只欠规整与耕播。
“春耕只剩四十天,得赶在清明前把种子播下去。”赵信指尖点过账簿上的数字,对围坐的官吏与乡绅道,“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把粮种、农具、人力这三样敲定,误了农时,全年收成就悬了。”
一、粮种筹备:从“应急”到“适配”
粮仓的木门被推开时,扬起一阵带着麦香的尘灰。赵信看着堆至房梁的粮囤,问仓吏:“去年秋收的稻种、麦种还余多少?”
仓吏翻开账册:“稻种余八千石,麦种五千石,豆种三千石,只是……”他面露难色,“多是寻常品种,产量中等,且有三成是陈种,发芽率怕是不足。”
“不够。”赵信摇头,“三县荒田加起来一千二百多亩,按每亩需稻种三斗算,至少要三千六百石,还得留足补种的余量。”他转向彭城来的粮商张老板,“听说你从淮南调了新稻种?”
张老板点头:“是‘胭脂稻’,穗大粒满,抗旱性强,淮南那边亩产比普通稻子多两成。只是价钱稍高,每石比陈种贵五十文。”
“要多少有多少?”
“能凑出五千石,三日内送到。”
赵信当即拍板:“订四千石胭脂稻种,再留一千石给晚播的田块。另外,陈种不能浪费。”他对农官说,“挑出发芽率尚可的陈种,混合新种播撒,能省则省。”
为防万一,他又让人快马去扬州府申领“应急稻种”——那是朝廷储备的高产种,虽需登记备案,却能解燃眉之急。“宁可多备,不可短缺。”他在账簿上记下,“三月初十前,务必让每个村都领到足量种子。”
二、农具调配:修补与新制并行
萧县的铁匠铺里,红热的铁块被大锤砸出火星。李铁匠光着膀子,正给一把生锈的犁铧去锈:“这犁头还能用,磨亮了加块新铁板,比新做的结实。”
赵信站在铺前,看着墙角堆成小山的破旧农具:“全县收上来多少坏农具?”
县吏回话:“二百三十张犁,一百五十把锄头,还有八十个水车零件。”
“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零件。”赵信指着铁匠们正在赶制的新犁,“新做的农具优先给无田户,他们刚分到荒田,家里多半没家伙什。”
他让人统计了各户农具缺口:鳏寡孤独户缺得最厉害,平均每户少两三件;普通农户多是缺锄头、镰刀这类小件。“缺件的,先从县衙库房借,秋收后还新的即可。”赵信对乡绅们说,“富户若有闲置农具,可暂借农户,官府给记‘善举’,年底考评时优先推举乡饮宾。”
这话一出,刘员外当即应承:“我家有十张新犁,先借给邻村!”其他乡绅也纷纷响应,半日便凑齐了百余件农具。
至于大型农具如水车,赵信让人联络了木工坊:“破损的水车,三日内修好七成;新造的二十架,优先装在缺水的高坡田。”他亲自去河边查看,指着一架歪斜的水车对木工头说,“轴杆加段铁箍,能多用三年。”
三、荒田修整:以工代赈聚人力
彭城郊外的荒田上,已有数十个农户在翻土。王老汉挥着锄头,额角的汗滴进泥土里:“这片地荒了两年,草根盘得紧,得深翻三尺才能下种。”
赵信踩着田埂走过来,递给老汉一块帕子:“辛苦您了。按规矩,翻一亩地给三十文,管两顿饭,够实在不?”
老汉直起腰笑:“够!够!家里小子在县城修水渠,也是这工钱,俺俩一月能攒两贯钱呢!”
这是赵信定下的“以工代赈”法子:无地或少地的农户,参与修整荒田、疏浚沟渠,按劳取酬,既能解决人手不足,又能帮贫户攒春耕本钱。他让人把荒田按肥力分成三档,一等田每亩工钱三十五文,二等三十文,三等二十五文,由各村村长登记造册,每日结算。
“得把田埂修瓷实了。”赵信对负责的里正说,“去年暴雨冲垮了不少埂子,趁现在土湿,夯厚些,免得灌溉时漏水。”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这块地偏沙,得掺些黏土,保墒。”
为了提高效率,他还组织了互助组:“五户一组,轮流用牛耕,牛不够的,官府从驿站调。”蕲县的驿站养着二十头役牛,如今全派到了田里,套着犁具在荒地上往返,身后留下深深的犁沟。
四、帮扶政策:给农户吃颗定心丸
县衙的告示栏前,围满了看布告的农户。赵信让人用白话文写了《春耕帮扶十二条》,字迹粗大清晰:
1. 缺种子的农户,可凭户籍向里正申领,秋收后还八成,不计利息;
2. 贫困家庭免缴今年农具租赁费,由官府补贴;
3. 新垦荒田,前三年免征赋税,第四年起减半;
4. 请了淮南的农技师,每周在各村轮讲,教新稻种的种植法子;
5. 遇虫害,官府免费发放药粉……
“第三条好!”一个年轻农户拍着手,“俺家分了五亩荒田,这下敢放心种了!”旁边的老农户则盯着第四条:“农技师啥时候来?俺想问问这胭脂稻咋育秧。”
赵信站在人群后,听着这些议论,对身边的县丞说:“把农技师的行程表贴到各村,再备些茶水点心,别让人家觉得咱怠慢。”
他还特意走访了几户特困户。李寡妇家只有母女二人,看着荒田犯愁,赵信让人送来一把新锄头和两斗稻种:“雇人帮您翻地的钱,从官府的‘救急款’里出,您只管育秧就行。”李寡妇红着眼圈道谢,女儿却脆生生地说:“俺娘会插秧,俺去捡柴换钱!”
夕阳西下时,田埂上的人影拉长了。赵信望着翻耕过的土地泛着湿润的光泽,农具坊的锤声还在响,驿站的役牛披着晚霞往回走,心里踏实了不少——春耕的底子已铺好,只待清明一到,便能把希望的种子,播进楚地的泥土里。
夜里,他在灯下核对账目:种子已备齐八千石,农具修复过半,荒田修整完成四百亩,帮扶名单上的一百二十户,都领到了种子和农具。他提笔在最后写道:“民以食为天,春耕事大,不可一日懈怠。”窗外的月光,正照着县衙院里晾晒的新收稻种,亮得像撒了层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