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县的城隍庙刚经过修缮,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檐角的风铃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庙前的空地上,摆着二十张案几,楚地三县有头有脸的乡绅已端坐案后——萧县的刘员外、彭城的李乡绅、蕲县的王举人……这些人或坐拥良田千亩,或经营着织坊、盐铺,在地方上颇有声望。
赵信与张释之并肩走进会场时,乡绅们纷纷起身行礼,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自新政官宣后,他们虽乐见其成,却也担心官府“独断专行”,损害自家利益。
“诸位乡贤,今日请大家来,是想共商楚地治理之事。”赵信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庙前的石狮子传向远处,“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地方有地方的实情,单靠官府或乡绅,都难让楚地尽快复苏。唯有官绅联手,才能事半功倍。”
一、明权责:乡绅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刘员外捋着山羊胡,率先开口:“将军说得在理。只是不知,我等乡绅能为官府分忧何事?总不能让我们去收税、审案子吧?”他这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乡绅们愿出钱出力,却不愿直接插手官府事务,更怕担责任。
赵信早有准备,让人抬来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乡绅协管三事”:
其一,协助推行新政。如监督赋税征收是否公允,反馈百姓对政策的意见,带头开垦荒地、补种桑田;
其二,参与地方公益。如修缮学堂、义仓,资助贫困学子,组织乡勇维护治安(需报官府备案);
其三,沟通官民关系。百姓有诉求可通过乡绅转达官府,官府有政令可由乡绅协助宣讲。
“至于不能做的,也有三条。”赵信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不得干预官府司法审判,不得私设税卡盘剥百姓,不得包庇作乱者。这三条是红线,谁也不能碰。”
李乡绅是个直性子,问道:“若发现官吏贪腐,我们能管吗?”
“不仅能管,还要重赏!”赵信当即承诺,“凡乡绅举报官吏贪腐属实者,赏银五十两,且为其保密。”
王举人是读书人,更关心名分:“协管事务,总得有个体制吧?总不能乱糟糟的。”
“可设‘乡绅议事会’,三县各选五名代表,每月初一到县衙议事。”张释之补充道,“议事会的决定,官府会酌情采纳;官府的重大决策,也会提前与议事会商议。”
乡绅们低声议论起来,很快便达成共识——这权责划分既给了他们参与治理的空间,又不越界,算得上公允。
二、筹物资:从“观望”到“主动”的转变
明确了权责,赵信话锋转向实际问题:“楚地百废待兴,最缺的是粮食、钱款和人力。官府虽有调拨,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还需诸位乡贤助一臂之力。”
他让人拿出清单:修水渠需粮食五千石、铜钱三百贯;补种桑苗需桑苗万株、农具千件;重建学堂需木料百根、工匠五十名。
起初,乡绅们有些犹豫。彭城的周富商小声说:“不是不愿捐,只是去年被项家军抢了两次,家底实在薄了……”
刘员外却站起身,朗声道:“老夫愿带个头!捐粮两百石、铜钱五十贯,再出十名工匠!”他经营着萧县最大的织坊,新政推行后,生意好了不少,深知“楚地安稳,生意才能长久”。
有了刘员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李乡绅捐粮一百五十石、农具五十件;王举人捐出家中藏书,支持学堂重建;周富商也松了口,愿捐粮五十石。
不到一个时辰,便筹得粮食八千石、铜钱四百二十贯、农具三百件、木料八十根、工匠三十名,远超预期。赵信让人一一登记造册,承诺“所有捐赠都会刻碑纪念,载入楚地方志”。
“还有人力,”张释之补充道,“水渠工地上缺人手,诸位能否动员佃户出工?官府会按‘以工代赈’的标准发粮食,绝不亏待。”
刘员外当即拍板:“我家佃户有五十人,明日就让他们去工地!”其他乡绅也纷纷应承,共能动员佃户三百余人。
赵信看着清单上的数字,心中感慨——乡绅们从最初的观望,到如今主动相助,正是因为看到了新政的诚意,也看到了联合治理的希望。
三、建机制:让协同长久运转
物资筹得差不多了,赵信却没松气——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相助,而是长久的协同。
“为让官绅联治能长久推行,我提议设三个机制。”赵信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是‘月会机制’,每月初一议事会,官绅共商事务;二是‘监督机制’,乡绅代表可随时查看官府账册,监督工程进度;三是‘奖惩机制’,对有功的乡绅,官府会奏请朝廷表彰,如授予‘义民’称号;对阻挠新政的,也会按律处置。”
他特意强调:“所有机制都会形成文书,由官府与议事会共同盖章,一式两份,以示郑重。”
王举人提议:“不妨再设个‘调解机制’,百姓有纠纷,先由乡绅调解,调解不成再报官府,这样能省不少事。”
赵信欣然采纳:“这个主意好!乡绅熟悉地方风俗,调解起来比官府更顺手。”
会议结束时,已是午后。赵信让人备了便饭,与乡绅们边吃边聊。刘员外说起楚地的丝绸曾远销关中,可惜战乱后断了销路,赵信当即承诺:“等织坊重建,官府会派商队联络关中客商,保准让楚地丝绸重拾荣光。”
李乡绅忧心佃户懒惰,不肯好好种地,张释之便提议:“可搞‘增产奖励’,佃户亩产超去年,可减免一成租子,由官府与乡绅各承担一半。”李乡绅听得连连点头。
四、初见效:联治下的楚地新貌
官绅联治推行半月后,楚地便有了新气象。
水渠工地上,乡绅们捐赠的粮食及时送到,工人们顿顿能吃上饱饭,干劲十足,进度比预期快了三成。刘员外派来的工匠手艺精湛,把闸门修得又结实又好用,连负责工程的校尉都赞不绝口。
萧县的桑园里,王举人组织的“劝农队”正指导农户修剪桑枝。“这样剪,明年能多结三成桑叶。”老农陈五叔学着修剪,笑着说,“有举人老爷指导,还有官府补贴,这桑田准能种好。”
彭城的学堂重建工地,李乡绅捐的木料派上了用场,工匠们正忙着上梁。乡绅议事会的代表来巡查,发现有工匠偷工减料,当即报给官府,那工匠被当场辞退,换了个手艺好的——监督机制实实在在地起了作用。
更让人欣喜的是调解机制。蕲县两户人家因灌溉用水争执,差点动了手,乡绅周老出面调解,按“先旱地后水田”的老规矩分了水,两家都服服帖帖,比报官处理快多了。
五、民心安:官绅同心的底气
深秋的一个傍晚,赵信与刘员外并肩站在蕲县的城墙上,望着城外翻耕的田地和归巢的农夫。
“将军你看,”刘员外指着远处,“那片地是周富商的,他以前总逼着佃户多交租,如今听说佃户增产能减租,主动把租子降了一成,佃户们都快把他捧上天了。”
赵信笑了:“这就是联治的好处,乡绅得实惠,百姓得安稳,官府得民心。”
城楼下,孩童们正唱着新编的歌谣:“官也亲,绅也亲,合力来把楚地兴;水渠通,桑田青,家家户户享太平……”
赵信知道,楚地的叛乱虽平,但真正的治理才刚开始。官绅联治不是权宜之计,而是让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重归安稳的基石。当官府的法度与地方的乡俗交融,当官吏的职责与乡绅的担当互补,楚地的复苏,便有了最坚实的底气。
夜色渐浓,县衙的灯火与乡绅宅院的烛火遥相呼应,在楚地的秋夜里,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这光,是新政的光,是协同的光,更是百姓心中对未来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