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韩安禾的声音传来,清晰而坚定:“俊安哥,我同意。你告诉他们吧。”
她似乎笑了笑,声音轻柔了些,“本来也想找机会跟家里说的。不过……你突然上门就说这个,怕会吓到我爸妈。这样吧,我一会儿就给爸爸办公室打个电话,先跟他们说清楚我们的事,也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段俊安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同时涌起一股暖流。他的安安总是这样聪慧又体贴。
“好,我明白。谢谢你,安安。”
他理解,由韩安禾先告知,既能避免他明日登门的突兀,也能让韩家长辈有个缓冲,体现了她对双方关系的重视和对家人的尊重。
挂断和段俊安的电话后,韩安禾平复了一下心情,立刻又拨通了父亲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韩远山。
“爸,是我,安安。”
“安安?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韩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担心女儿在乡下受了委屈。
“爸,我没事,有件事想跟您和妈妈说一声。”
韩安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就是……我跟段俊安,就是明天要去家里吃饭的那位段营长,我们……我们在处对象。”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韩远山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轻,脑海中瞬间闪过段俊安那张年轻刚毅、能力出众的脸庞,再结合女儿的话,一时间信息量巨大,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欣赏不已的年轻军官,转眼间就成了女儿的对象!
“……什么时候的事?”韩远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上次休假回来的时候确定的。”韩安禾老实回答,“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本来想等稳定些再告诉家里的,没想到这么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韩远山才开口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表现出赞同也没有反对,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普通的信息。
“嗯,我知道,爸您和妈妈也注意身体。”韩安禾乖巧地应道。
挂断电话后,韩远山坐在办公室里,点燃了一支烟,心情复杂难言。
他对段俊安的能力和人品是欣赏的,但骤然成为自己女儿的男朋友,这身份转变让他一时需要消化。他立刻给家里打了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吴蓉。
吴蓉在电话里就惊呼出声,又是惊讶又是好奇,连忙开始重新规划明天的菜单和安排。
第二天晚上,段俊安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按照地址,来到了韩家所在的胡同。
这是一座规整的四合院,透着老北京的味道,也显示着韩家不俗的家境。
他整理了一下崭新的军装,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院门。
来开门的是吴蓉。
她脸上带着热情却难掩审视的笑容:“是小段吧?快请进快请进!”
目光却飞快地在他身上扫过,军装笔挺,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第一印象分很高。
段俊安礼貌地问好:“婶子您好,打扰了。”将手中的礼物递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吴蓉客气着接过,引着他往正屋走。
然而,当段俊安迈入正屋门槛时,即便他心理素质过硬,也被眼前的阵仗微微惊了一下。
只见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坐着的不仅仅是韩远山和吴蓉。
上首坐着两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正是韩安禾的爷爷韩天石和奶奶林静姝。
旁边还坐着两位面容慈祥却目光清明的老人,是韩安禾的外公吴方海和外婆关白凤。
六双眼睛,十二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段俊安身上。
这分明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家庭会议”,一场针对他段俊安的“三堂会审”!
段俊安迅速稳住心神,身姿挺得更加笔直,脸上带着恭敬而不失从容的微笑,上前一步,向在座的长辈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开口,声音清朗沉稳:
“韩爷爷,韩奶奶,韩外公,韩外婆,伯父,婶子,您们好!晚辈段俊安,冒昧前来拜访。”
这一声称呼,清晰地将每位长辈的身份都叫到了,礼数周全,态度不卑不亢。
韩爷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依旧在他身上逡巡。
韩奶奶则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外公外婆也微微颔首,眼神中的审视意味稍减。
韩远山开口了,语气听不出情绪:“段营长,坐吧。”他指了指下手方一张空着的椅子。
“谢谢伯父。”段俊安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标准的军人坐姿。
短暂的沉默后,问答开始了,主导者自然是气场最强的韩爷爷。
“小段啊,”韩爷爷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听远山说,你这次在厂里立了功,身手不错,头脑也灵活。”
“爷爷过奖了,是伯父领导有方,提供了关键线索,晚辈只是尽了本职。”段俊安回答得十分谦逊,将功劳推给了韩远山。
“嗯。”韩爷爷不置可否,话锋一转,“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回爷爷,家父是黑省农村的生产大队队长,家母是村里的妇联主任。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已经成家。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段俊安如实回答,语气坦然,没有丝毫因为出身农村而自卑。
“农村出来的?”韩爷爷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继续问,“你自己呢?在部队是什么级别?未来有什么打算?”问题直接而犀利。
“晚辈现任营长职务。未来的打算是扎根部队,报效国家,努力进步,不负这身军装。”段俊安的回答掷地有声,目标明确,充满了军人的热血与忠诚。
韩爷爷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诚度,随后又转向了更私人的问题:“你和我们安禾,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