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遗址,死寂与磅礴并存。
断裂的山基如同洪荒巨兽的伤疤,横亘于虚无之中,弥漫着苍凉古老的力之道韵与归墟终结之气。此刻,这片自开天辟地后便沉寂的圣地,却被突如其来的对峙打破了亘古的宁静。
九色祭坛光华冲霄,玉虚宫门人肃立,道道精纯的玉清仙力注入其中,催动着悬浮于祭坛顶端的那枚【三宝玉如意】投影。那投影虽非实体,却凝练无比,散发着涤荡乾坤、梳理阴阳的圣人道韵,光芒照耀之处,连遗址中混乱暴虐的力之大道碎片都似乎被短暂安抚、归顺于某种既定的“秩序”。
祭坛核心处,那位身着八卦紫绶仙衣的道人(其气息渊深,赫然是广成子一级的顶尖大能)面色肃穆,手掐法诀,声如金玉交鸣,响彻这片残破天地:“夏尘!汝忤逆天威,亵渎圣人,今日在这盘古圣地,便以圣人法器,正天地之法,涤尔邪妄之道!”
话音未落,三宝玉如意投影骤然光华大盛,三道清辉(代表天、地、人三才)刷落,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秩序”之力。所过之处,虚空被强行“定义”为井然有序的玉清仙域,万法退避,规则臣服,要将夏尘连同其所在的区域,彻底从这片天地间“净化”、“格式化”。
与此同时,祭坛四周阵纹流转,周天星斗之影浮现,虽远不及万星葬地的完整大阵,却也是玉虚宫秘传的困杀仙阵,引动星辰之力,交织成网,封锁八方,配合圣人法宝投影,形成绝杀之局。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混元大罗仙色变、甚至束手待毙的攻势,夏尘却只是静静而立,眸中无悲无喜,唯有深邃如道的平静。他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圣人道韵,那试图强行改写现实的秩序之力,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定义?”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滋味,“在我面前,妄图定义规则?”
下一刻,他动了。并非施展任何具体神通,仅仅是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刷落的三才清辉与笼罩而下的星辰阵网,淡然开口:
“此间,万法皆虚,秩序不存。”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对撞。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种更为根本、更为霸道的“规则”被强行写入现实。
那刷落的三才清辉,在距离夏尘尚有百丈之遥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绝对壁垒,其蕴含的“净化”、“秩序”概念如同冰雪遇阳,飞速消融、瓦解。它们依旧在向前,但其“本质”已被夏尘的意志重新“定义”——从至高无上的圣人法旨,被定义成了“无效”的流光幻影,不再具备任何法则层面的效力。
同样,那由玉虚宫门人合力布下的星辰阵网,在夏尘的话语中,其无数关键的阵法节点、能量连接通道,被瞬间“定义”为“断裂”。原本浑然一体的阵法,顷刻间变得支离破碎,星光黯淡,阵纹明灭不定,反噬之力让不少布阵的门人脸色一白,气血翻涌。
夏尘身周,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那是一片概念的“绝对领域”,任何未经他允许的外在法则、神通、概念,进入此域,其根本定义都将被扭曲、被否定、被覆盖。这正是【超脱定义】权柄在实战中的极致体现——不讲道理,不论能量层级,直指神通、法则存在的“概念”本身。
“怎么可能?!”祭坛上的紫绶道人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能清晰感受到,三宝玉如意投影的力量并非被更强的能量击溃,而是其“存在意义”在对方领域内被莫名剥夺了!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力量层次。
透过超脱道果,夏尘清晰地“看”到了两种根源力量的碰撞。玉虚宫的圣人道韵,代表着洪荒固有、已臻完善的天道秩序,如同一条奔腾了无数纪元的大河,浩荡而规范。而他的“定义”之力,则像是执笔的造物主,直接在这大河的水流上书写新的规则,让河水倒流、让水变成火、让存在化为虚无。碰撞的瞬间,并非能量的湮灭,而是无数细微的“概念”在生灭,法则的丝线在断裂与重组,引发周遭虚空泛起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神识感知的、层层叠叠的“概念涟漪”。
“借助外物,终是下乘。”夏尘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生莲,那是由归墟道韵凝聚的黑莲,吞噬光线,湮灭灵气。“尔等可知,何为真正的力?”
他心念微动,不再局限于防御。不周山遗址中,那无处不在、沉重如山的力之大道碎片,以及那深藏于归墟之底的寂灭真意,仿佛找到了君王,欢欣雀跃地向他汇聚。
“我定义,此力,为我拳锋!”
夏尘简简单单一拳挥出。没有招式名号,只是最纯粹的直拳。但拳锋所向,弥漫在遗址中的磅礴力之道韵被瞬间“征召”、“统合”,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透明拳罡。这道拳罡不仅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更缠绕着归墟的终结气息,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压出裂痕,又被归墟之气吞噬修复,循环往复,彰显着力量与终结的至高奥义。
他的【混沌道体】熠熠生辉,体内的【混沌星髓】更是发出低沉的共鸣,与这片盘古脊梁所化的土地产生最深层次的呼应。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外来者,而是这不周山遗址的一部分,是盘古力之大道的当代显化!
“轰——!”
被夏尘重新“定义”并增幅的力之拳罡,狠狠地撞上了那因为概念被干扰而光芒略显黯淡的三宝玉如意投影。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并非投影本身破碎,而是其引动的“天道秩序”领域被这股蛮横无比的原始力量强行打穿!玉如意投影剧烈震颤,光华急速闪烁,其内蕴藏的圣人道韵竟被那附着的归墟之气不断侵蚀、磨灭,显得后继乏力。
“盘古父神意志……竟眷顾此獠?!”紫绶道人惊骇欲绝,他感受到遗址残存的盘古意志,对夏尘的力量表现出天然的亲和与加持,而对玉虚宫的圣人道韵,却隐隐传递出一种排斥与厌恶。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阵法,起!”他不甘怒吼,试图重整阵型。
“定义,阵基为尘。”夏尘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些原本就在“断裂”定义下勉力维持的阵法基石,应声化作齑粉,彻底消散。阵法不攻自破,反噬之力更甚,数名修为稍浅的玉虚门人当场喷血倒地,气息萎靡。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夏尘如入无人之境,定义权柄信手拈来,时而定义对方仙剑为凡铁,时而定义其护体仙光为虚无,配合引动的力之大道与归墟道韵,将玉虚宫阵营打得溃不成军。
那紫绶道人勉力祭出本命法宝,一枚古朴大印,却被夏尘定义“速度归零”,凝固在半空,随后被一道力之拳罡余波扫中,哀鸣着倒飞而回,灵光黯淡。
“撤!快撤!”紫绶道人终于认清现实,满脸惊怒与不甘,一把抓起光芒已然黯淡大半、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三宝玉如意投影,化作一道流光,卷起几名重伤的核心门人,不顾一切地朝着遗址外围遁去。至于其他普通门人,已是顾不上了。
那些被遗弃的玉虚门人,面对步步逼近、宛如魔神般的夏尘,斗志彻底崩溃,纷纷作鸟兽散,有些在仓皇逃窜中触动了遗址残存的危险禁制,瞬间化为飞灰,神魂俱灭。
一场由玉虚宫精心策划,动用圣人法宝投影的伏杀,就此以惨败告终。
战斗平息,不周山遗址重新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乱流、破碎的法则痕迹,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盘古意志低语,都诉说着方才那场概念层面交锋的激烈。
夏尘独立于断裂的山基之前,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他缓缓闭上双眼,回味着刚才的战斗。定义权柄与力之大道、归墟道韵的结合,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尤其是在这不周山遗址,他的力量仿佛得到了源头活水的滋养,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元始天尊……看来你这投影,也并非不可撼动。”他心中明镜似的,此番重创其投影,相当于狠狠打了元始天尊的脸,那位至高存在的本体,恐怕不会再继续隔空施为,后续的报复必将更加酷烈。
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方才那极致的力量碰撞,似乎震动了遗址深处某些沉寂的存在。一些模糊的、古老的烙印碎片,在能量激荡中一闪而逝,虽然短暂,却为他指明了更深层次奥秘可能存在的方向。
洪荒真界,三十三天外,玉虚宫内。
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响起,震得无尽虚空涟漪阵阵。那枚被收回的【三宝玉如意】投影光芒晦暗,其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清晰可见,萦绕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定义”之力,阻碍着其自我修复。
“超脱定义……好一个超脱定义。”淡漠而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在宫中回荡,“看来,需得本座亲自落子一二了。”
而不周山遗址的这一战,那概念层面的恐怖碰撞,力之大道与归墟真意的显化,以及玉虚宫败退的景象,其波动虽被遗址本身遮掩大半,但那逸散的一丝道韵,依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引起了洪荒诸多顶尖存在的侧目。
天庭凌霄宝殿,昊天上帝目光穿透无尽时空,望向不周山方向,面色阴沉如水。夏尘的实力增长,远超他的预估。
西方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畔,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同时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算计。
碧游宫、八景宫、幽冥地府、天机阁深处……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皆投向了那断裂的洪荒之根。
风云,因夏尘在这最初圣地的强势,而彻底汇聚、涌动。
夏尘对此似无所觉,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前方那巨大、苍凉、蕴含着开天终极奥秘的断裂山基。所有的前奏都已结束,是时候,真正直面这洪荒最大的秘密了。
他一步迈出,身影没入那弥漫着力之道韵与归墟之气的山基阴影之中,开始了属于他的,对盘古终极奥秘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