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红星小学。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红白相间的教学楼上,操场边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叫着涌向操场。这所小学历史悠久,设施略显陈旧,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教学楼后,有一片小小的杉树林,安静,潮湿,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褐色落叶。
这里通常是高年级学生偷偷分享秘密的角落,或是某些喜欢独处的孩子短暂的避风港。
此刻,一只苍蝇悄无声息地飞入林中,落在一根低矮的枝杈上,复眼扫视着周围——这正是张夜所化。他需要找一个安全、不易被过多打扰的地方完成下一次变化,并物色一个合适的“收养人”。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耐心等待着,体育课的哨声从操场方向传来,班级集合,跑步,然后解散自由活动。大部分孩子选择在操场上玩球、跳绳,喧闹声隐约可闻。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个孤单的身影引起了张夜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女孩,梳着简单的马尾辫,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校服,脚上一双紫色的运动鞋也略显旧色。她没有和同学一起玩,而是低着头,慢吞吞地、有意无意地朝着小树林的方向走来。
她的脚步有些迟疑,眼神飘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忧郁和孤独。
就是她了。张夜瞬间做出判断,独处的孩子,更容易对突然出现的小动物产生共情和庇护欲,也更容易保守秘密。
他迅速飞离枝头,落在林间一小片空地的阳光底下。集中精神,调动体内恢复了些许的能量,苍蝇的形态开始扭曲、膨胀,几丁质外壳软化消失,长出柔软蓬松的灰白色毛发,四肢缩短变得胖乎乎,耳朵圆润,黑豆般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眨眼间,一只毛茸茸、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布丁仓鼠,出现在了落叶上。
他故意用两只后腿站立起来,小鼻子轻轻抽动,前爪蜷缩在胸前,黑亮的眼睛“恰好”望向女孩走来的方向,完美演绎了一只迷路宠物的可怜与可爱。
女孩走近了,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这只“落单”的小仓鼠。
她脚步一顿,忧郁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和亮光。
“小仓鼠?”
她小声嘀咕,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在这里呀?你的主人呢?”
仓鼠适时地发出细微的“吱吱”声,不仅没跑,反而向前挪动了两步,用小鼻子嗅了嗅女孩伸过来的手指。
女孩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浅浅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把仓鼠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柔软温暖的触感,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你好乖呀,不怕人吗?”她用手指轻轻抚摸仓鼠的背部。
张夜配合地在她手心蹭了蹭,极力卖萌。
女孩玩了一会儿,听到远处集合的哨声,有些着急。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心里乖巧的仓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忍心把它丢在这里。
“不能把你留在外面,会被野猫吃掉的。”她低声说,然后迅速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将仓鼠小心地放进内侧一个较大的口袋里,拉链留了一条缝隙,“乖,别出声,我带你去教室。”
就这样,张夜被女孩“秘密”带回了五年级三班的教室。
她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趁着课间没人注意,悄悄把仓鼠从口袋转移到课桌抽屉的深处,还用作业本和纸巾简单搭了个小窝,放了一小块偷偷留下的苹果。
“你乖乖待在这里哦,放学我带你回家。”女孩压低声音,对着抽屉说完,还塞进一小片饼干,然后赶紧坐好,假装看书,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拥有了小秘密的兴奋。
整个下午,张夜就安心地待在黑暗的课桌洞里。他听着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听着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更多的是感受着桌洞外那个女孩细微的动作和情绪。
她听课很认真,但偶尔会走神,轻轻叹口气。
下课的时候,她大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很少和同学嬉闹,只是有时会偷偷拉开一点抽屉缝隙,看看里面的小仓鼠是否安好,用手指碰碰它,然后又赶紧关上。
通过她偶尔的自言自语和极低的对“仓鼠”的倾诉,张夜渐渐拼凑出这个女孩的故事。
她叫李晓月,父亲曾是一名消防员,多年前在一次特大火灾救援中英勇牺牲。
她的母亲属于那种典型的“利己型女人”,在丈夫去世后不久,便以“追求新生活”为由,卷走了抚恤金改嫁他人,并通过一些手段(李晓月语焉不详,但语气中带着委屈和不解)将抚养权“甩”给了年迈的爷爷。
从此,她便与靠微薄养老金生活的爷爷相依为命。爷爷最大的期望就是她能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能够拥有自己生活的本领。
生活的清贫和家庭的残缺,让她比同龄人更显沉默和早熟。
张夜默默听着,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烈士的后代,却被生活的无奈挤压到角落。这世道……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李晓月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小心地将仓鼠连同它的小窝一起挪进一个铺了软布的铅笔盒里,盖上留了气孔的盖子,然后紧紧攥在手里,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小卖部。
她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洗得发旧的小布袋,倒出里面所有的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她这个礼拜几乎全部的零花钱。
“阿姨,我要一包花生,一小袋瓜子,还有……最便宜的那种小饼干。”她小声说着,仔细数着钱。
店主阿姨看了看她,叹了口气,多抓了一小把水果糖塞进袋子:“拿着吧,孩子。”
李晓月脸一红,小声道谢,紧紧抱着零食袋,快步离开。走到一个没人的墙角,她赶紧打开铅笔盒,把花生、瓜子、饼干碎都倒了进去,看着仓鼠(张夜)立刻埋头猛吃,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慢点吃,都是给你的。”她轻声说,眼神温柔。
张夜心中感慨,这女孩自己过得拮据,却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给他买吃的。
这份善意,他记下了。
他疯狂地进食,感受着能量迅速补充,体内的再生进程显着加快。估计本体的恢复程度已经接近三成。
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可以支撑一些更具攻击性的形态变化了。
李晓月看着仓鼠吃得香,自己也松了口气,这才抱着铅笔盒,向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住在一片即将拆迁的胡同区深处,路窄而杂。
就在快要走到胡同口时,需要穿过一条连接两条大路的、相对僻静的小巷子。巷子两旁是高大的院墙,堆放着一些废旧家具和建筑材料,平时行人就少,傍晚时分更显昏暗。
李晓月刚走进巷子一半,三个身影就从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晃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三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都留着参差不齐的黄毛或寸头,穿着廉价的紧身t恤和紧身裤,嘴里叼着烟,眼神飘忽,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社会气息,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哟,小月月,放学啦?”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凶狠,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个礼拜的‘保护费’,准备好了没啊?哥几个可等你好几天了。”
李晓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紧抱住了怀里的铅笔盒,声音颤抖:“彪……彪哥……我,我这个礼拜没钱……”
“没钱?”旁边一个矮胖的混混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骗鬼呢?你爷爷刚领了退休金吧?拿出来孝敬孝敬哥哥们怎么了?”
“就是,”第三个瘦猴样的混混帮腔,“你看我们彪哥多照顾你,每次就要你这么一点点。别不识抬举!”
“那……那是爷爷的买药钱……不能动……”李晓月带着哭腔哀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没有了……我的零花钱都……”她下意识地抱紧了铅笔盒,那里面的零食花光了她所有的钱。
瘦高个彪哥看着她那副害怕又倔强的样子,尤其是她紧紧护着铅笔盒的动作,以为里面有什么值钱东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和恶趣味。
他失去了耐心,猛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李晓月脸上!力道不小,女孩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彪哥骂道,“哭?哭就有用了?今天不拿点实在的出来,别想好好回家!”
李晓月捂着脸,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恐惧和委屈淹没了她。
她孤立无援,面对三个成年混混,毫无反抗之力。
躲在铅笔盒里的张夜,将外面的对话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欺凌弱小,尤其是欺凌这样一个善良、身世可怜的女孩,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事情。
更何况,她的父亲是位烈士。
他瞬间评估自身状态:本体恢复约三成,虽然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高强度战斗或变成大型猛兽,但变成极具威慑力的小型动物,应该足够!
目标——眼镜蛇!体型适中,毒性猛烈,外形极具冲击力和威慑力!
心念一动,铅笔盒内的仓鼠形态开始剧烈变化!毛发收缩,骨骼拉伸,皮肤变得冰冷光滑,头部两侧的肋骨扩张形成标志性的兜帽——眼镜蛇!
变化完成!他悄无声息地顶开铅笔盒的盖子,细长的蛇身如同鬼魅般滑出,沿着女孩的胳膊,缓慢而稳定地缠绕而上,最终盘踞在她略显单薄的左肩上,三角形的头部微微抬起,冰冷的蛇瞳锁定了前方的三个混混。
李晓月因为害怕和哭泣,加上书包带的遮挡,并未察觉肩膀上的细微动静。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直到盘踞稳妥,蛇信微微吞吐,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那三个混混还在嚣张地叫骂,威胁着要搜女孩的书包和身。突然,瘦猴眼尖,看到了李晓月肩膀上的异状!
“彪……彪哥!她……她肩膀上!”瘦猴的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手指颤抖地指着。
彪哥和矮胖混混顺着看去——下一秒,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嚣张和戏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惊骇!
瞳孔急剧收缩,汗毛根根倒竖!
一条成年人手臂长短、黄黑环纹相间、颈部膨起呈兜帽状、正对着他们发出威胁性“嘶嘶”声的眼镜蛇,就盘踞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女孩肩膀上!
蛇头微微晃动,冰冷的眼神仿佛死神的凝视!
“蛇!眼镜蛇!!”矮胖混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差点瘫软在地。
彪哥也是头皮发麻,魂飞魄散!京城胡同里怎么会有眼镜蛇?!这玩意剧毒无比,被咬一口必死无疑!他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撞在了身后的废弃木板上。
李晓月也被同伴的尖叫和混混们惊恐的表情弄懵了,她停止哭泣,茫然地转过头——
“啊——!!!”
当她看到近在咫尺、盘踞在自己肩头、昂首吐信的毒蛇时,极致的恐惧让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止了!她甚至能闻到蛇身上那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味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巷子里只剩下毒蛇的“嘶嘶”声和三个混混粗重惊恐的喘息。
眼镜蛇形态的张夜,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维持着威胁姿态,冰冷的蛇瞳依次扫过三个混混,仿佛在挑选第一个目标。
这种无声的、死亡临近的压力,比直接攻击更令人崩溃。
“妈呀!快跑!”瘦猴第一个承受不住,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朝着巷子另一端跑去。
“彪哥……走……走吧!”矮胖混混也彻底吓破了胆,拽着还在发愣的彪哥。
彪哥看着那条似乎随时会扑上来的毒蛇,又看了看吓傻的女孩,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色厉内荏地喊了句“你……你等着!”,然后和矮胖混混屁滚尿流地追着瘦猴跑了,瞬间消失在巷口。
威胁解除。
张夜所化的眼镜蛇,缓缓收起了膨起的颈部肉翼,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吓得几乎晕厥的李晓月,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肩膀滑下,重新钻回了那个敞开的铅笔盒里。
几乎在蛇身完全没入盒子的瞬间,变化再次发生。眼镜蛇的形态收缩、变形,重新化作了那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布丁仓鼠。
李晓月僵立原地,过了好几秒钟,才从极度的恐惧中缓缓回过神。
她心脏狂跳,浑身冷汗,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空空如也。
只有傍晚的微风吹过。
她愣愣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铅笔盒。
盒盖开着,那只熟悉的、憨态可掬的小仓鼠,正坐在一堆零食中间,用小爪子抱着一粒瓜子,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她,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李晓月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巷口消失的混混,都明确告诉她刚才不是梦。
那条可怕的眼镜蛇呢?
她看着仓鼠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魔法?妖怪?还是……?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空荡荡的肩膀,又看看铅笔盒里正在啃瓜子的仓鼠,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想象的……要神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