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那辆虎式坦克,它那引以为傲的、厚度惊人的前倾斜装甲下方,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鼓包,紧接着,一团炽烈到刺眼的橘红色火球裹挟着浓黑的烟尘和冻得硬邦邦的泥土碎块,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坚硬的履带瞬间被炸得扭曲、崩断,巨大的负重轮哀鸣着脱离了原位,沉重的车体被这来自下方的恐怖力量狠狠掀歪,金属撕裂的尖啸令人牙酸。
几乎同时,它侧后方一辆试图加速绕行的三号突击炮,车身猛地一沉,左侧的履带下方爆开更大的火球,整辆车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侧面猛击,在剧烈的摇晃中彻底侧翻,沉重的金属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履带徒劳地在半空转动了几下,便戛然而止。
“反坦克雷!隐蔽!该死的,是雷场!” 频道里瞬间被惊恐万状的吼叫和电流杂音淹没。
然而,这只是地狱序章的第一个音符!就在德军前锋集群被突如其来的猛烈地雷炸得晕头转向、队形瞬间混乱、被迫减速甚至停顿下来的刹那——就在这钢铁洪流因剧痛而瞬间僵硬的致命时刻——
乌拉尔山脉那看似荒凉沉寂的东麓山坡上,那些覆盖着厚厚积雪、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不起眼土丘,猛地撕裂了伪装!一块块沉重无比的钢筋混凝土翻板伴随着巨大的摩擦声轰然倒下,露出了下面幽深、冰冷的洞口。
紧接着,在德军装甲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门门大口径火炮粗壮的炮管,如同沉睡的钢铁巨龙骤然苏醒,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沉稳而凶猛地探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微调,动作精准、冷酷,如同机器般毫无迟滞。
“开火!” 一声短促、清晰、带着浓重西南口音的命令,如同冰锥刺破了战场上的喧嚣,从某个深深埋藏在地下的坚固混凝土指挥所内发出。
刹那间,地动山摇!
前线地下指挥所,空气浑浊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混合着劣质烟草的辛辣、汗水的酸馊、旧地图的霉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从通风口渗进来的柴油燃烧的焦糊气。几盏功率不足的电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昏暗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沙盘和地图桌的轮廓,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阴影。
一个穿着整洁得一丝不苟、肩章上金星闪耀的中年军官,正稳稳地坐在一张坚固的木椅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与周围紧张忙碌的参谋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正是张灵甫。此刻,他没有去看眼前巨大沙盘上代表德军前锋那些混乱的蓝色标识,也没有盯着实时战报的接收机,他那张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脸上,嘴角竟挂着一丝极其细微、却又锋利无比的弧度。他微微侧着头,一只耳朵紧贴在野战电话的听筒上,那听筒外壳是冰冷的黑色胶木,冰得几乎粘皮肤。
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前方观察哨急促却带着难以抑制兴奋的声音:
“……报告!永备炮群第一轮齐射覆盖完毕!命中!确认命中!狗日的铁乌龟至少趴窝了十几辆!后头的全挤成一团了,像没头苍蝇!雷场也发威了,炸翻好几只!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彻底乱套了!”
那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却像一剂滚烫的强心针,瞬间注入指挥所沉闷的空气。张灵甫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猛地加深了,如同淬火的刀锋闪过一道寒光。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一把抓过旁边副官双手捧着的另一个话筒,那只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对着话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厉和浓重的西南腔调,每一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里迸射出的冰碴子:
“好!龟儿子些,舒服了吧?现在——给老子下‘钢雨’!浇透他们!一个都莫放跑!”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几个字,“让他们好生尝尝,啥子叫‘保家卫国’!”
“是!下‘钢雨’!浇透他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嘶吼般的复命。
命令如同无形的闪电,瞬间传达到后方那片广袤、伪装得近乎完美的发射阵地。这里远离炮火喧嚣的前线,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在空旷的原野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低鸣。
然而,就在张灵甫的命令下达的瞬间,这片死寂的雪原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
覆盖在发射架上的厚重伪装网被无数双有力的大手猛地掀开,积雪簌簌落下。一门门造型粗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多管火箭炮显露出狰狞的本体。
炮管粗壮,排列密集,如同钢铁打造的蜂巢,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炮手们早已严阵以待,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熟练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调整射向诸元的刻度盘在飞快转动,沉重的弹药被迅速装填入黝黑的炮管深处,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整个阵地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只有液压装置低沉的嗡鸣和炮手们粗重的喘息。
“发射!”
指挥员短促有力的口令如同引爆的引信。
下一瞬——
嗤嗤嗤嗤嗤——!!!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尖啸声撕裂了冰冷的空气!那不是单一火炮的怒吼,而是无数火箭发动机同时点火喷射的、如同地狱熔炉泄洪般的恐怖合奏!炽热刺目的尾焰瞬间将发射阵地映照得亮如白昼,那光焰如此强烈,竟将周围飞舞的雪沫和冻土瞬间汽化!
浓密得化不开的白色发射烟尘如同凭空出现的巨大蘑菇,猛地腾空而起,剧烈地翻滚、膨胀,带着毁灭的气息。数十枚、上百枚拖着长长火尾的火箭弹,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死神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扑向那片被雷场和永备炮火搅得混乱不堪的德军前锋装甲集群!
古德里安参谋车的观察窗,视野瞬间被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与炽白所吞噬!那光芒是如此刺眼,如此不祥,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依旧狠狠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他猛地从地图上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在那瞬间变得僵硬冰冷。
无线电频道里,前一秒还在混乱叫骂、呼喊着救援和队形的嘈杂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紧接着,就是无数凄厉到变调的、非人的惨叫和绝望的哀嚎,如同潮水般汹涌地灌了进来,几乎要冲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