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脑,柏林……柏林站的急电,最高密级。”机要秘书的声音有点发紧,打破了作战厅里的沉闷。他小步快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电文纸,额头上亮晶晶的,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汗。
唐启没立刻转身,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那电文纸到了他手里,还带着电报机那股子特有的油墨和金属味儿。
他展开,目光从上到下,扫得飞快。电文不长,用的是“中调局”内部一套极其复杂的密码,内容更是简练得让人心惊肉跳,核心就是几个词:“柏林密约……三方……东进……代号‘巴巴罗萨’修订版……时机在夏……”
厅里头鸦雀无声,落根针都能听见。几个原本还在低声讨论前线补给线的将军,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齐刷刷地钉在唐启的背影上。只听见窗外头老槐树上,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唐启捏着电文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大的波澜,只是嘴角往下抿了抿,把那电文纸轻轻地拍在了沙盘的木质边框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果然来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每个人心里头激起圈圈涟漪。“我就说嘛,希特拉那个疯子,他那个小胡子,咋个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在乌拉尔这边站稳脚跟?他睡不着觉咯。”
他这话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西南口音,在这种严肃场合,反而有种奇异的镇定作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姓徐,是跟着唐启最早起事的那批人,性子急,忍不住就问:“首脑,电文上咋个说?德国佬真要动手?”
“动手?何止是动手。”唐启冷笑一声,拿起旁边一根细长的推杆,点在沙盘上柏林的位置,“希特拉在柏林那个地下乌龟壳里头,怕是已经拍桌子砸板凳,把咱们骂成是要独吞欧亚的恶魔咯。”他模仿着那种歇斯底里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唐启的野心没得尽头!整个欧亚大陆都要被他吞下去咯!我们必须在他把沙俄那点家底彻底消化完之前,打断他的脊梁骨!’”他顿了顿,推杆猛地向东一划,划过波兰平原,直抵乌拉尔山脚下,“这不,新的《钢铁同盟》,跟小日本、意大利面们,秘密签喽。德国东进,打咱们的乌拉尔防线;日本在西太平洋牵制,给咱们捣乱;意大利嘛,就在北非凑个数,壮壮声势。”
他描述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谁不明白这里头的杀机?德国人的装甲洪流,日本人的海军骚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华夏这些年势头是猛,可底子毕竟还薄,两线作战,甚至是多线作战,压力太大了。
“狗日的小日本!败军之将,还敢跳脚!”徐将军气得胡子直翘,“还有那美国佬,是不是也在背后使坏了?我看这日本鬼子蹦跶得这么欢,少不了他们在太平洋那边递刀子!”
“美国佬?他们现在是坐山观虎斗,巴不得咱们和欧洲拼个你死我活。”唐启把推杆往沙盘槽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日本那些军国主义的残渣余孽,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到华盛顿去游说,美国那些大资本家,眼里只有利益,只要觉得有利可图,他们啥子事干不出来?不过,眼下他们还想稳坐钓鱼台,暂时不会明火执仗地下场。”
他走回到会议桌的主位,双手按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同志们,情报到手了,敌人的刀子,已经亮出来喽。世界大战,避无可避了。你们说,咋个办?”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这不是害怕,而是大战将至前,那种巨大的压力让人本能地需要更多氧气。
这时,另一位比较年轻的将领,姓陈,是负责情报分析的,他扶了扶眼镜,谨慎地开口:“首脑,情报显示他们的进攻代号是‘巴巴罗萨’修订版,预计夏季发动。这说明他们准备利用夏季良好的天气条件,进行大规模的装甲突击。我们的乌拉尔防线虽然坚固,但正面宽度太大,德国人如果集中优势兵力于一点……”
“一点突破,全线动摇?”唐启接过话头,摇了摇头,“希特拉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他想复制闪击法国的奇迹,用坦克集群快速撕开我们的防线,然后像洪水一样灌进来。但是嘛,”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敲在沙盘上乌拉尔山脉的几个关键节点,“他忘了,这里不是西欧平原,这里是乌拉尔!山高林密,咱们经营了这么多年,防线是纵深的,不是一条线!他想速战速决?老子偏要跟他打一场持久战,消耗战!看是他德国的血厚,还是咱们华夏的韧劲足!”
他越说,声音越是沉静,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却弥漫开来。“咱们的情报系统,能先一步拿到这个消息,这就是咱们最大的优势!掌握了战略主动权,就不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而是咱们牵着他的鼻子走!”他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命令!”
所有将领唰地一下全体起立,腰杆挺得笔直。
“第一,乌拉尔方面军,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防御工事,再检查,再加固!预备队,向前线靠拢!给老子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阵地上!”
“第二,太平洋舰队,加强戒备,警惕日本海军的一切异动!沿海防务,绝不能松懈!”
“第三,全国范围内的军工生产,再提速!尤其是飞机、坦克、大炮,还有弹药!告诉后方的工人弟兄们,前线需要多少,咱们就造多少!”
“第四,外交方面,想办法,再给美国佬加点压力,至少让他们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地支援日本。同时,看看能不能在欧洲,给希特拉再找点麻烦,哪怕只是牵制他几个师也好。”
一条条命令清晰地下达,沉稳有力,刚才那点沉闷和压抑,仿佛被这坚定的声音一扫而空。唐启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战友,眼神深邃。“这一仗,是劫难,也是机遇。打输了,咱们这十来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华夏民族,万劫不复。打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铿锵,“就能借此一战,奠定我华夏千年国运!让子孙后代,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让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列强,都不敢再小瞧咱们中国人!”
“为了华夏!”
“为了子孙后代!”
将领们群情激昂,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紧张和忧虑,化作了决一死战的勇气和信念。
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时刻,唐启却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所有人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那种特有的、似乎有点不合时宜的逻辑跳跃:“说起来……柏林那个地下掩体,修得是结实,就是太憋屈喽……希特拉待在里面,怕是也闷得慌吧?不过,他很快就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喽……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