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跳出宗门,站在这一座汇聚了亿万人道愿力的皇城金殿之上,他那套说辞,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自欺欺人!
天道,不过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为了维护自身超然地位,为了更方便地从凡俗世界攫取资源与信仰,而编织出来的一块最大、最华丽的遮羞布!
他们说要有光,于是凡人帝王就不能有火。
他们说水要往低处流,于是人道气运就不能冲上云霄。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这一刻,清虚脑海中闪过无数师门长辈的谆谆教诲,闪过那些典籍中“顺天而行”、“代天行罚”的浩然之语。
往日里,他只觉得理所当然,与有荣焉。
可现在,这些话语却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反复抽打着他那颗早已裂痕遍布的道心,让他羞愧到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颗的汗珠从他下颌滚落,砸在光洁的金砖上,碎成一片湿痕,映出他惨白的脸。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立足的论点。
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言语,在这位少年天子洞穿一切的目光下,都成了笑话。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的“仙人”,眼神中充满了快意与鄙夷。
然而,炎辰却似乎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
他没有等待清虚的回答,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他缓缓转过身,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留在了身后。
这是一个充满无声蔑视的动作。
仿佛在说:你,已经不配与朕对话。
他一步一步,重新走上了那九层汉白玉御阶。
他的步伐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天地律动的节点上。
第一步踏出,盘龙金柱上的紫金龙气,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第二步踏出,文武百官身上萦绕的浩然正气与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第三步踏出,整个太和殿,不,是整个紫禁城,乃至整个天启城上空的人道气运,都开始疯狂地向着他的身影汇聚!
清虚惊恐地抬起头。
在他的灵觉感知中,这位少年天子,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整个大炎王朝的“国运”进行着同调!
那不再是一个瘦小的身躯,而是一个正在急速膨胀的、由亿万生灵意志汇聚而成的巨人!
当炎辰走完九层御阶,在那张至尊宝座上重新坐定的瞬间,一股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磅礴气势骤然席卷整个大殿!
它们化作了实质般的云海,在殿顶翻滚、咆哮,最终在炎辰的身后,凝聚成了一尊模糊、庞大、却又威严到无法直视的太祖帝影!
那帝影,与少年天子完美重合!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瑟瑟发抖的清虚,扫过阶下俯首肃立的文武百官。
最终,他用一种并不响亮,却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乃至这方天地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缓缓宣告:
“道长从方外而来,或许不知,在这大炎王朝的万里疆域之内,在这亿万子民的心中——朕,即是天”
炎辰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整个殿堂,也倒映着整片江山。
“朕的意志,即是天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言出法随!
“昂——!!!”
一声响彻云霄,却又只在灵魂层面炸响的无声龙啸,从炎辰身后那尊庞大的紫金国运巨龙口中,轰然爆发!
那龙啸并非声响,而是意志的共鸣——是亿万子民的祈愿,是百战之师的怒吼,是历代忠骨的宏愿,共同汇聚成大炎王朝压倒一切的骄傲战歌!
是整个大炎王朝,这片人间热土,积蓄了六十年的磅礴伟力,对“天道”发出的最狂傲的战吼!
这股意志,凝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天子之剑,根本不容清虚有任何反应,便狠狠地、径直地,斩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清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瞳孔骤然放大,变得空洞而茫然。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音。
“咔……咔嚓……”
那是他引以为傲,坚守了百年,让他能够超然物外,俯瞰凡人的……道心。
在这一刻,被那一句“朕即是天”的无上意志,彻底……震碎了!
“噗通!”
一声沉闷的、毫无尊严的声响,打破了太和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威严。
那不是普通的跪倒。
而是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变成了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的声音。
天衍宗百年不遇的奇才,筑基后期的剑仙,那个不久前还试图以“天道”之名,来“点化”凡人帝王的清虚道长.
此刻,就那么狼狈不堪地跪伏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他的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身体抖如筛糠,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凡人无法想象的巨大痛苦。
那件原本还算洁白的道袍,此刻已满是汗水与尘土,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那因为恐惧而蜷缩的狼狈姿态。
仙风道骨,荡然无存!
超然物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破碎的音节混乱不堪:
“天……非天……是人……龙……那条龙……睁眼了……完了……”
他的道心,那支撑着他作为修仙者一切骄傲与信念的根基,已经彻底崩塌、粉碎!
他仿佛看到,一把由亿万生灵的意志汇聚而成的,无坚不摧的天子之剑,正悬浮在他的头顶。
剑尖上那股凝练到极致的人道洪流,只要泄露出一丝一毫,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