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克清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别墅客厅里名贵的波斯地毯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时间也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那个小白脸的年轻学生,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土灰。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市长家里爆发的战争,每一个字都像是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哆嗦,恨不得当场蒸发。
卢冷雪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慢慢地直起腰,用一种近乎淬毒的目光看着陈克清,嘴角的弧度冰冷而讥诮。
“我不要脸?”她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陈克清,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你敢说你没在外面养小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叫梅彦君的骚狐狸!
你把她藏在那个小院里,天天跟她颠鸾倒凤,现在倒有脸回来冲我发火?”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是重锤敲在陈克清的神经上。
“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都是一路货色!”
陈克清的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你先不守妇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是又怎么样?”卢冷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病态的得意和挑衅,“我卢冷雪就是这样的人,我喜欢,我乐意!
陈克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我们卢家,你陈家能有今天?你以为你这个市长是怎么当上的?”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捅向陈克清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当年你爸得罪了沪上那位大人物,你们陈家差点被连根拔起!
是谁家力保你们,让你们陈家能喘过这口气,在东北东山再起?是我爸!是我们卢家!”
“天下想当官、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你陈克清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我们卢家给你铺路,你现在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当个小科员呢!”
卢冷雪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完全是一种不死不休的姿态。
“现在翅膀硬了?以为靠着那个什么狗屁纲要得了点民心,就能跟我,跟我们卢家叫板了?陈克清,你太天真了!”
旁边那个年轻学生听得魂飞魄散。
这些豪门秘辛,官场恩怨,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神仙打架战场的蝼蚁,下一秒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他缩着脖子,一点一点地往门口挪,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修罗场。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响动。
楼梯的拐角处,露出了陈兰兰那张惨白的小脸。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傲慢和刁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震惊和毁灭性的痛苦。
父母之间那些不堪入耳的争吵,那些关于小白脸、骚狐狸、各玩各的的词语,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将她过去十二年里建立起来的世界,砸得稀巴烂。
原来,陈兰兰引以为傲的家庭,只是一个谎言。
原来,她敬爱的父亲和母亲,是这样不堪的两个人。
“兰兰!”陈克清第一个发现了女儿,他心头一颤,滔天的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上前,想解释,想把女儿搂进怀里。
“别过来!”
陈兰兰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嘶哑而绝望。
紧接着,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兰兰!你听爸爸说!”陈克清慌了,拔腿就追。
然而,陈兰兰跑到一半,却又猛地折返回来,像一头受了惊的小鹿。
绕开僵在原地的陈克清,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被踹开的大门。
她的动作是那么慌不择路,甚至在门口的台阶上绊了一下,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滚了出去,但她没有丝毫停顿,爬起来就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里。
“兰兰!”
陈克清的嘶吼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恐慌。
他想追出去,却被卢冷雪一把拉住。
“你疯了!让她自己冷静冷静!”卢冷雪的声音里还带着争吵后的余韵。
陈克清猛地甩开她的手,回过头,用一种卢冷雪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了夫妻间的争吵和怨怼,只剩下一种来自地狱深渊的冰冷和狠厉,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
“卢冷雪,我告诉你,兰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给整个卢家陪葬!”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陈述。
一个男人,一个父亲,在尊严和底线被彻底践踏之后,发出的最决绝的宣告。
卢冷雪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克清不再看她,疯了一样冲进夜色里,只留下一个因为恐惧而瘫软在地上的卢冷雪,和那个趁乱早已溜得无影无踪的小白脸。
几秒钟后,卢冷雪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陈克清,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以为你是谁?
她不知道,那根连接着他们之间所有关系,所有利益,所有过去的弦,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崩断了。
而另一边,陈克清发疯似的在附近寻找着,嘴里一遍遍喊着女儿的名字。
省城夜晚的街道,空旷而寒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独。
他找不到。
那个熟悉的大院,熟悉的街道,女儿的身影就像融化在黑夜里的雪花,不见了踪影。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