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图的平衡被打破只在一瞬间。
那象征着终结与归墟的漆黑,如同饿了亿万年的凶兽,张开深渊巨口,将那片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金色光芒撕扯、吞噬,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夜无月还没来得及从这惊变中回过神来,她眼前的黑色躺椅虚影便猛然一震。
那不再是悠然自得的象征,而化作了世间最恐怖的刑具!
虚影瞬间解体,化作千万条涌动着死亡气息的漆黑锁链,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这些锁链的目标只有一个——林修远的替身容器!
“不!”夜无月失声惊呼。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锁链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那具由光影构成的容器捆了个结结实实。
每一条锁链都深深勒入容器内部,似乎要将林修远存在过的每一丝痕迹都彻底碾碎、磨灭!
也就在此时,那冰冷、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滋……检测到……滋滋……无效烙印……存在逻辑悖……悖论——】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仿佛一部即将崩溃的古老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正在……滋……尝试……建立……新……因果链……滋啦——】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比任何警告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岭。
林半夏正全力维持着懒仙石组成的八卦大阵,试图以地脉之力为兄长续接生机。
可就在那太极图崩坏的刹那,她布下的三百块懒仙石猛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金光!
“噗!”
林半夏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她惊骇地抬头,只见那三百块懒仙石脱离了八卦阵的束缚,在半空中急速悬浮、重组。
它们不再是阵法的一部分,而是在一股无形伟力的牵引下,搭建成了一个……婴儿摇篮的形态!
那摇篮古朴而神秘,散发着鸿蒙初开般的苍茫气息。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白皙的后颈处,那与生俱来的躺椅纹路,此刻正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被烙铁灼烧。
一滴、两滴……殷红中带着神圣金辉的血液,顺着纹路的脉络缓缓渗出,滴落在地。
轰隆隆——!
整个南岭地脉随之发出剧烈的咆哮,山川震动,江河倒流,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正因这几滴金色血液而苏醒!
远在天都皇城。
苏慕雪与楚清歌联手布下的皇室结界,本是守护皇陵的最后一道屏障。
然而,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躺椅虚影,如利剑般悄无声息地刺穿了结界,没有引起丝毫能量波动,却带着一种无视规则的霸道。
“什么东西!”苏慕雪脸色剧变。
楚清歌的凤眸则死死盯住了下方,她的皇室血脉让她感知到了更深层次的异变。
她脚下的皇陵大地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底深处,一座她从未在任何皇室典籍中见过的青铜巨棺,正缓缓浮现。
那巨棺庞大如山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躺椅纹路,与林半夏颈后、与那黑色虚影,如出一辙!
楚清歌强忍着血脉中的颤栗,神念探入棺中。
下一秒,她如坠冰窟,娇躯僵硬。
棺内没有尸骨,没有宝藏,只有一尊与真人婴儿等大的石像。
那石像的面容……竟与尚在襁褓中的林修远,有着七八分相似!
这怎么可能?
皇陵地底,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林修远,他到底是谁?!
极北之地,雪宫。
白若雪一剑引动天地之寒,冰晶剑气如龙,正欲斩断冥冥中的联系。
可就在那一刻,她手中的神剑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剑气瞬间失控,倒卷而回!
“不好!”
她试图压制,但那股力量却前所未有的狂暴。
雪宫下方的地脉被这股失控的力量引爆,无尽的霜雪之气冲天而起,在天穹之上,同样凝聚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型躺椅虚影!
那虚影散发着冻结万物的绝对零度,连空间都被凝固。
白若雪握剑的玉手被寒气侵蚀,一滴冰晶般的液体顺着剑尖滴落。
它没有融入雪地,而是在地面上,自行蔓延、凝结,最终形成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懒王!
就在这两个字成型的瞬间,那混乱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开始了疯狂的、无休止的重复播放:
【无效闭环正在形成……无效闭环正在形成……无效闭环正在形成……】
魔音灌耳,白若雪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她仿佛看到了一条衔尾蛇,正在疯狂吞噬自己的尾巴,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毁灭循环。
而在所有混乱的中心,林修远的意识海内。
他“看”着自己的替身容器,那本该是承载他“懒”之大道的完美工具,此刻却被五股截然不同、却又源自同处的恐怖烙印疯狂撕扯。
一道来自夜无月,带着毁灭与忠诚的矛盾之力;一道来自林半夏,是血脉与地脉的共鸣;一道来自皇室姐妹,蕴含着古老国运与宿命的纠缠;最后一道来自白若雪,是极致的寒冰与一个无法挣脱的“王”之诅咒。
五重烙印,化作了五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撕裂。
就在这分崩离析的边缘,一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悠长叹息,在他意识海的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属于他,又不完全属于他。
那是他早已遗忘,却又刻骨铭心的前世——那位曾独断万古,睥睨诸天的荒天帝。
“唉……这一世的‘果’,竟牵扯了这么多‘因’。”
“罢了,罢了。”
“只是这一次,又要装死多久,才能把这乱七八糟的因果,重新睡回正轨?”
叹息声消散,林修远的意识即将沉入最深沉的“假死”状态。
外界,目睹着容器即将彻底崩碎,林修远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夜无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悔恨。
是她,是她亲手将匕首刺入,打破了最后的平衡。
是她,将自己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我做了什么……”她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把依旧插在容器上的暗影匕首。
不,绝不能这样结束!
如果她的烙印是这一切的开端,那……是不是只要斩断这个“因”,就能中止这场灾难?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她心中悍然滋生。
夜无月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拔出那把匕首,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握住了它的柄。
她的眼中,悔恨与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燃烧着灵魂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