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站在原地,目送李乐嫣的仪仗远去。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气和柴火味。他没动,右手轻轻按在腰侧玉佩上,墨玉温润,混沌之瞳已冷却完毕。
三名披甲武士朝他走来。
他们穿着突厥制式铠甲,肩头绣着狼首纹,步伐整齐。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他走到谢无妄面前两步远停下,目光上下扫视。
“新来的?”
“东宫调来的。”
“没听说过。”
对方说完,突然抬肩撞来。
谢无妄右脚微沉,重心后移半寸,腰身一转卸力。那人撞了个空,往前踉跄半步。他猛地回头,眼神变了。
谢无妄站着没动,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下匕首柄。金属声极轻,像雨滴落在铜盆边缘。
另外两人原本冷笑旁观,此刻也收了表情。三人对视一眼,转身离开。脚步依旧整齐,但节奏快了几分。
谢无妄盯着他们的背影,瞳孔深处墨玉流转,自动标记身份:阿诗勒隼亲卫队。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试探。
黄昏时分,营地亮起火把。两名宫人模样的男子提着茶壶走来,一人端托盘,一人捧巾帕。他们走路姿势不太自然,脚步落地太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谢无妄低头整理腰带,右手悄悄滑进靴筒,夹出一枚铜钱。
两人走近时,他忽然弹指。
铜钱飞出,“叮”一声打在远处木桩上,离左边那人的耳朵只差几寸。两人脚步一顿,迅速交换眼神,加快步伐离去。
他记下他们袖口的绣线颜色——深蓝底,金丝缠枝纹。这不是宫廷内侍的制式。
夜色渐浓,换岗时间到了。
一名陌生侍卫持令符走来,黑袍裹身,帽檐压得很低。他把令符递到谢无妄面前,声音生硬:“奉命接管公主近身护卫。”
谢无妄没接。
他伸手摸了下玉佩,混沌之瞳瞬间启动扫描。令符上的印章缺了一角,与兵部规制不符。这是伪造的。
“公主未召见,我不离岗。”他说。
对方眉头一皱:“这是军令。”
“那你去找公主要一道真令。”
“你敢抗命?”
谢无妄将令符轻轻放回对方掌心:“想换人,得亲自来。”
那人脸色变了,握紧令符转身就走。谢无妄看着他消失在营帐之间,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远处篝火映出仪仗轮廓,李乐嫣回来了。
她走进营区时脚步很稳,身后跟着两名女官。谢无妄迎上去,在她身后三步站定。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肩膀微微放松。
这一夜他守在帐外,没再有人来找麻烦。
第二天清晨,李乐嫣要去校场观训。随行队伍刚出发,路边冲出几个粗使太监,抬着水桶横穿道路。水洒了一地,正好拦住谢无妄去路。
他停步,不动。
其中一个太监抬头看了他一眼,故意把桶往他鞋边倾倒。水泼出来,谢无妄侧身避开,右手掠过腰间匕首,抽出一张纸条甩出。
纸条贴在木桶内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昨夜西北马厩少了一匹青骢,今晨补录账册有误。”
太监脸色发白,抱着桶匆匆退开。
谢无妄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校场设在渭水北岸,黄土夯平,插满旗帜。李乐嫣坐在观礼台上,谢无妄立于其后。阳光照下来,他的影子落在她座椅边缘。
操练开始不久,一名教头点名抽选陪练。李乐嫣身边一名侍女被叫中,她吓得脸色发白。突厥那边派出的是个年轻武士,满脸傲气,上来就摔她一个跟头。
李乐嫣皱眉。
谢无妄低声说:“我能上。”
“你不是武官编制。”
“现在是了。”
他走出队列,抱拳行礼。教头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对手冷笑:“中原人只会耍嘴皮子?”
“试试就知道。”
话音落,对方扑来。
谢无妄不退反进,左手格开直拳,右肘压肩,顺势拧腰一带。那人重心失衡,整个人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安静。
他又说:“下一个?”
没人应声。
李乐嫣回头看他,眼神复杂。她没说什么,但手指松开了紧握的扶手。
回程路上,一辆运粮车突然失控,冲向队伍前方。谢无妄一把拉住李乐嫣后退三步,同时抽出匕首掷出。匕首钉入车轴,卡住轮子,车子歪斜停下。
赶车的役夫跪地求饶,说是缰绳断裂。
谢无妄走过去,捡起断绳看了看。切口平整,是刀割的。
他没说话,把匕首收回鞘中。
晚上,他独自在值岗位擦拭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映出一道冷光。远处传来脚步声,两名巡逻侍卫经过,对他点头示意。
其中一人低声问:“你到底是谁的人?”
“公主的人。”
“可你不是宫里出来的。”
“现在是了。”
那人还想问,被同伴拉走。
谢无妄继续擦刀,动作很慢。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开始怀疑。但他不在乎。只要李乐嫣没下令撤换,他就还在位置上。
第三天上午,李乐嫣要去河边祭旗。仪式前,负责准备香案的宦官突然病倒,换了个生面孔顶替。那人搬香炉时手抖得厉害,差点砸在地上。
谢无妄走过去接过香炉,顺手摸了下底座。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小包粉末。
他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倒出来一看,是普通檀香混了朱砂。
围观的人都愣住。
那宦官脸色惨白,跪下磕头:“小人不知情!是有人塞给我的!”
谢无妄把香炉放好,回到李乐嫣身后。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避开视线。
中午休息时,一名女官送来膳食。谢无妄接过食盒检查,掀开三层盖子后,在最底层发现一枚银针。针尖泛黑,显然有毒。
他把针夹在指尖,走到女官面前。
女官当场瘫软:“是他们逼我……我弟弟在他们手里……”
谢无妄说:“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见过一次……穿黑袍……”
他把银针收好,让女官离开。
下午训练结束,李乐嫣单独召见他。
“你还查出什么?”
“有人不想让你看清局势。”
“那你呢?你想让我看清什么?”
谢无妄看着她:“我想让你活着。”
她沉默很久, finally 说:“明天我要见阿诗勒隼。”
“他会动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必须去。”
谢无妄点头:“我会在你身后。”
她看着他:“如果他们杀了你呢?”
“那就让他们试试。”
她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他退下。
当晚,谢无妄坐在帐中,取出那枚银针和断绳,摆在桌上。他又拿出令符残片,拼在一起。三样东西指向同一个方向——突厥营地西侧第三帐。
他闭眼,混沌之瞳微闪,自动记录线索链。
外面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
他睁开眼,右手放在玉佩上,低声说:“这因果的齿轮,就由我来碾碎。”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谢无妄起身掀帘,看到地上躺着一只信鸽,脖子上有血,脚上绑着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