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星陨余烬藏玄机
冥河退去,天地归宁。只是这“宁”,带着劫后余生的疮痍与死寂。阳光苍白地照耀着满目狼藉的大地,断裂的山川、改道的河流、枯萎的林木,以及那些在灾难中无声湮灭的生灵,都在诉说着方才那场道争的酷烈。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能量余烬的气息,偶尔从远方传来的、细微的呜咽或惊呼,更添几分悲凉。
吴道与崔三藤相互搀扶,落在一处尚且完好的山巅。两人气息萎靡,面色如金纸,体内空空荡荡,先前强行引动天地为洪炉,几乎榨干了他们每一分神魂与道基之力。吴道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归墟洪炉在心神中黯淡无光,只剩下那点被炼化的“归墟之眼”残骸和刚刚吞噬的少许冥河本源,如同灰烬中的余火,缓慢地提供着微弱的滋养。崔三藤亦是如此,混沌莲华光华内敛,莲魂显得十分疲惫,第三世轮回烙印的强行引动,也带来了不小的负荷。
“咳咳……”吴道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血中竟带着一丝暗金色的道则碎片,那是过度透支、道基受损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一丝归墟意蕴疗伤,却发现内景天地千疮百孔,运转滞涩。
“别急,”崔三藤轻声阻止,她的手冰凉,却稳稳地扶住吴道的臂弯,自身也倚靠着他支撑体重,“道争刚息,天地灵机紊乱,你我道基皆受震荡,强行动功无异于雪上加霜。”她勉力催动一丝混沌莲华的温养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吴道体内,抚慰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这微弱的莲华之力,对于他们如今的伤势而言,杯水车薪,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契合。两人相依而立,望着劫后的大地,一时无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带着疲惫的影子。
“总算……守住了。”良久,吴道才沙哑着开口,声音干涩。他目光扫过远处依稀可见的、冒着黑烟的星陨坠落点,眉头微蹙,“只是,代价太大了。”
崔三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叹一声:“龙脉受损,地气紊乱,灵机衰退恐非一朝一夕能恢复。那些天外落下的‘星陨’,虽死气被洪炉炼化大半,但残留之物,恐怕也非善类。”
正言语间,天际传来数道破空之声。光芒敛处,显出数道身影,正是张天师、乌长老、大祭司,以及749局几位核心分部的负责人。众人皆是风尘仆仆,面带倦容,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势,显然在之前的动荡中亦是经历了苦战。
“局主!崔家主!”张天师率先落下,见到吴道二人气息衰败、相互扶持的模样,眼中闪过痛惜与愧疚,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等驰援来迟,致使局主与家主独抗大劫,身受重创,万死难辞其咎!”
乌长老、大祭司等人亦是纷纷行礼,面露惭色。他们之前在各地镇压因龙吟星陨引发的局部动乱,虽竭尽全力,却也无法分身前来东海助阵。
吴道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师、诸位长老言重了。冥河之劫,席卷天下,非一人一地之事。你等能稳住后方,护佑一方生灵,已是大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地情况如何?”
张天师深吸一口气,沉声汇报:“回禀局主。长白山主脉龙吟之地出现三道巨大裂痕,龙气外泄严重,幸得青铜巨门无恙,我等已联合东北出马仙家,以阵法暂时封堵裂痕,但龙脉修复,非易事。昆仑山先天封印震荡,有古老气息外溢,疑似封印有所松动,已请昆仑遗族前往查探。秦岭地脉最为狂暴,多处地煞穴喷涌,妖邪趁机作乱,伤亡不小,目前仍在清剿。”
另一位负责中原地区的分部负责人接着道:“中原腹地坠落之一处星陨,砸出巨坑,死气虽散,但坑内残留一种奇异金属,坚不可摧,且能自行吸纳周围微薄灵气,我已命人封锁现场。西北荒漠、西南密林等处的星陨坠落点也已派人前往,具体情况尚待回报。”
“各地民间伤亡、财产损失……难以计数。”乌长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与沉重,“官府力量已全力介入救灾,但我等修士,亦需出力安抚民心,清除残余邪秽。”
听着众人的汇报,吴道与崔三藤的脸色愈发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龙脉受损是动摇此界根基的大患,而那些星陨残留物,听起来也绝非寻常天外陨石。
“传令下去,”吴道略一沉吟,吩咐道,“其一,各地749局分部,协同当地玄门、世家,全力协助官府救灾安民,优先清除因灾诞生的妖邪鬼物。其二,严密监控所有龙脉节点,尤其是长白山、昆仑、秦岭三处,若有异动,立刻上报。其三,所有星陨坠落点,划为禁区,由局内精通‘相’字秘与‘卜’字秘的好手前往勘察,务必弄清其来历与特性,任何发现,不得擅动,即刻回报。”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张天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局主,您与崔家主的伤势……”
“无妨,还死不了。”吴道打断他,语气平静,“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延吉再说。天师,麻烦你以龙虎山秘传‘回春符’暂且稳住我与三藤的伤势,路上需尽快恢复几分元气。”
张天师连忙称是,取出数张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色符箓,小心翼翼地为吴道和崔三藤贴上。符箓化作暖流融入体内,暂时压制了翻腾的气血与道基裂痕,让两人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一行人不再耽搁,各施手段,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延边州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延吉市时,已是夜幕低垂。这座平日里繁华热闹的边境小城,此刻也笼罩在劫后的压抑之中。街上行人稀少,灯火阑珊,偶尔有救援车辆的鸣笛声划破夜空。749局延吉分局所在的那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却灯火通明,人员进出匆忙,显得格外忙碌。
吴道和崔三藤直接被送入顶层静室。静室布置简洁,唯有中央两个蒲团,以及四周墙壁上刻画着的聚灵、安神阵法。此刻,这些阵法正被全力催动,汲取着城市下方那条支脉龙残存的、稀薄的灵气,汇聚于此。
两人盘膝坐下,终于得以专心应对自身的伤势。
吴道内视己身,情况不容乐观。内景天地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归墟洪炉黯淡无光,炉壁上太初符文明灭不定,炉心那点心灯之火更是微弱得只剩一点星芒。唯有洪炉底部,那点被炼化的“归墟之眼”残骸和少量冥河本源,还在缓慢地释放着精纯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干涸的土地。但这点能量,对于修复道基裂痕,无疑是杯水车薪。
“山字秘·不动如山,固本培元!”他手捏印诀,引动体内残存的山字秘力,结合张天师的回春符效力,首先稳固几乎崩散的内景天地框架。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最细的丝线缝合破碎的琉璃,需极致的心神控制。
另一边,崔三藤也运转混沌莲华秘法,清辉自眉心莲印流淌而出,如同月华般洗涤着受损的莲魂与经脉。她的伤势更多在于神魂层面,强行引动轮回烙印对抗冥河意志,使得她的真灵都受到了一丝震荡。混沌莲华虽擅长安魂定魄,但修复这等涉及轮回的根本之伤,也非易事。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吴道忽然心神一动,感应到归墟洪炉底部,那“归墟之眼”残骸在缓慢释放能量的过程中,似乎剥离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意念碎片。这碎片并非冥河的暴戾死寂,而是一种更接近世界本源、万物归藏的意蕴。
他小心翼翼地以神识接触这丝碎片。
刹那间,一幅模糊而宏大的画面涌入他的感知:并非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概念”——无尽的虚空,无数的世界如同泡沫般生灭,一条横贯诸界、由无数寂灭意蕴汇聚成的浑浊长河(冥河)奔流不息。而在长河的某个“节点”或者说“河床”深处,沉睡着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意志,它并非冥河本身,却与冥河共生,如同冥河的“心脏”或“源头”。那“归墟之眼”,似乎只是这个古老意志投射向外界、用于汲取“养料”的一个“触角”!
“‘葬土计划’……接引……真正的‘归墟主宰’苏醒?”吴道心中巨震,捕捉到了这丝碎片中蕴含的关键信息!冥河,或许并非最终的敌人,它更像是一个被驱动的工具,或者说,是一个更恐怖存在的一部分!那沉眠于冥河源头的“归墟主宰”,才是“葬土计划”的终极目标!而此界,不过是其选定的“养料”之一!
这信息让他背脊发凉。刚刚击退冥河意志的些许松懈瞬间消失无踪。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的崔三藤。恰在此时,崔三藤也若有所觉,睁开了美眸,眼中带着同样的震惊与凝重。她的混沌莲华对这类本源意念的感应更为敏锐,显然也捕捉到了类似的信息。
“道哥,那星陨……”崔三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道缓缓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恐怕不仅仅是污染地脉的钉子那么简单。它们……很可能是‘坐标’,或者说是……‘祭品’的一部分!用于定位此界,并为接引那所谓的‘归墟主宰’提供能量通道!”
这个推断让静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若真如此,那么危机远未解除,甚至可以说,刚刚开始的,才是真正的、关乎此界能否继续存在的、绝望的赛跑!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张天师略显紧张的声音:“局主,崔家主!前往西北荒漠勘察星陨的队员传回紧急讯息!”
“讲!”吴道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
“讯息断断续续,似乎受到强烈干扰……他们提到,那星陨核心并非金属,而是一种……类似‘活体组织’的东西!并且在不断吸收荒漠死气与星辰之力,发生着诡异的……‘增殖’!”
活体组织?增殖?
吴道与崔三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星陨余烬藏玄机,归墟主宰隐冥河。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二百九十七章 星陨余烬藏玄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