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袖中的玉牌还在震动,一次,两次,三次,接着是短暂的停顿,然后又是两次。这节奏他记得,和之前他用灵力试探时的波动完全一致。它不是在求救,也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回应。
他在等一个决定。
青鸾蹲在肩头,羽毛微微收拢,不再说话。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风险有多大。但她没有阻止。
洛尘深吸一口气,抬手将玉牌从袖中取出。掌心贴住符文中心,指尖轻轻压住那道裂痕。裂口边缘有些粗糙,触感像是被外力强行撕开的骨片。他闭上眼,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开始模拟之前的七息节奏——七次呼吸后,注入一道温和的灵流。
玉牌表面泛起一层青光。
这一次比上次更快,光纹顺着符文沟壑蔓延,像是一条条苏醒的脉络。青光流动的速度逐渐加快,不再是断续闪烁,而是连成一片,仿佛整块玉牌都在发热。
他继续输入灵力,控制着输出强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猛。他知道这块玉牌有意识,或者至少残留着某种执念,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反噬。
青光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不稳定。地面轻微震颤,脚下碎石自行移动,排列成不规则的弧形。洛尘察觉到空间出现了扭曲,但他没有睁眼。他知道异象要来了。
玉牌的震动频率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信号传递,而是开始主动吸收他的灵力。他能感觉到一股牵引力从掌心传来,像是要把他的神识拉进去。他咬牙稳住呼吸,左手悄然掐住手腕,防止灵力失控外泄。
“明心露。”他低声说。
香囊微闪,一滴透明香液浮现于指尖。他迅速将其化为雾状,吸入鼻腔。头脑瞬间清明,识海中的晕眩感退去。他睁开眼,瞳孔已转为琉璃色,清晰映出玉牌上每一道亮起的纹路。
画面出现了。
虚空中浮现出一片战场,模糊却宏大。无数人影在其中交战,剑光与法术交织,大地崩裂,山峰倾塌。那些人的服饰古老,不像现今任何宗门的制式。他们使用的符咒也极为陌生,每一笔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洛尘盯着画面,右手不动,左手悄悄记下三处关键符文的位置。每当某段纹路亮起,战场就会切换视角。他发现,这些片段并非随机出现,而是按照某种顺序推进——像是在重现一场完整的战役。
画面中央,一座高塔正在崩塌。塔顶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与玉牌上极为相似的符文。数名修士围在石碑周围,手中结印,口中念咒。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在进行某种封印仪式。
突然,一道黑影冲向石碑。
画面剧烈晃动,随后中断。
玉牌光芒骤然增强,青光扩散至周身三丈,地面裂开数道细缝,灵气紊乱。青鸾振翅飞起半尺,尾羽洒落几粒药香,落在裂缝边缘,暂时稳定了土石。
洛尘没有收回手。
他知道已经无法中途停止。玉牌现在不只是在展示记忆,而是在建立连接。他的灵力与玉牌之间的共鸣越来越深,识海中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不是语言,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感,像是另一个人正隔着遥远的距离注视着他。
他加大灵力输出,但依旧保持克制。他知道这股力量有极限,一旦超过,不仅会伤及自身,还可能彻底激活玉牌中未知的东西。
光芒开始指向东南方向。
不是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光束,直指远处天际。洛尘顺着方向望去,那里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地势低洼,隐约可见一座倒塌的石柱残骸。
他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回忆投影。它是导航。玉牌在指引某个地点,某个与那场古老战役有关的地方。
画面再次浮现。
这次更加清晰。依旧是战场,但视角更低,仿佛是从一名修士的视线中看到的。他看见自己——或者说,一个与他面容极为相似的人——站在石碑前,手中握着一支断裂的香炉。那人身上穿着古老的长袍,胸前绣着复杂的香纹,眼神平静却带着决绝。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女子戴着冰晶面纱,手持长剑;另一个男子周身缠绕雷光,手中提着一只葫芦;最后一人化作青鸟形态,盘旋于空中。
洛尘心跳加快。
那是他,又不是他。那是婉清,是萧寒,是青鸾。但他们出现在三千年前的战场上,参与了一场他从未经历过的战斗。
画面再次切换。
石碑崩裂,一道虚影从中升起,背生双翼,头戴角冠,全身缠绕锁链。正是第800章中出现过的堕界香神。那名与他相貌相同的人走上前,将手中的香炉碎片嵌入石碑裂缝,同时割破手掌,让鲜血流入符文沟壑。
封印完成。
虚影被重新拉回石碑,天地恢复平静。
画面终止。
玉牌光芒未消,反而更加明亮。那道指向东南的光束愈发凝实,几乎化为实体。洛尘掌心发烫,裂痕处渗出一丝血迹,顺着符文流淌,竟被玉牌缓缓吸收。
青鸾落回他肩上,声音很轻:“你看到了。”
洛尘没回答。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道光束上,脑海中不断回放最后的画面——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石碑前,亲手完成封印。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他可能已经做过很多次。
玉牌在他掌心轻轻震动了一下,节奏缓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
他低头看着它,终于开口:“你要我去那里?”
玉牌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发出光芒,指向东南。
他站了很久,没有动。
额头有汗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玉牌表面。那滴汗被符文吸收,瞬间蒸发,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青鸾抬起翅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耳侧。
洛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变。
他将玉牌小心收进袖中,动作缓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香囊微光一闪,自动封闭入口。他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下令撤退。
他就站在原地,望着东南方向的地平线。
风吹过,卷起一片沙尘。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