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三、隧道杀机
后来风更凉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他轻轻把她叫醒,声音很轻,像怕打碎什么。她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糊,然后看到自己靠在他肩上,脸红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
“谢谢你。”她说。
“我在。”他说。
他轻轻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她又继续睡。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她好像感觉到了,身体更放松了一点,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弯。
他看着外面的光,又看了看她的侧脸。
他想记住这一刻,不是为了以后讲给别人听,而是为了在以后很累的时候,能想起此刻的安静和信任。
她睡得很沉,像把今天的路都走完了。王昂也不再说话,只是陪着。
时间像被拉长的线,柔软地绕过他们。
***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骤然变暗。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影子出现在对面。刹那间,一把匕首闪着寒光,划了过来。
王昂没有动。
但他的另一只手却闪电般抓住了匕首。
他抓的不是匕首,是握匕首的手。
他的手用力,那只手骨裂,松手,随后是一声闷哼。匕首掉了下来,列车却忽然驶出隧道,人影骤失。
王昂睁大眼,对面无人,仿佛刚才是幻觉。
但王昂确信,绝对不是。
因为地上的匕首闪着寒光。他轻轻地拾起匕首。这是一柄刻有北斗纹的匕首,纹饰如同一条蛇。
***
日本是列岛,多山,多地震,多隧道,火车开的并不快,纱希继续熟睡,根本不知道刚才的杀机。
风在呼啸。
列车继续前行,铁轨的节奏依旧沉闷,却仿佛多了一丝温柔的韵律。车厢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人的身影,和窗外不断飘落的樱花,构成了一幅寂静而唯美的画面。
王昂下意识地看向车厢。
昏昏欲睡的乘客,穿和服的老妇、戴眼镜的学生、抱婴儿的母亲、卖菜的老农、似乎是新婚的夫妻……
刚才是谁袭击了他?
纱希挺讲究,出门居然用上了青瓷茶杯,忽然,恰逢列车碾过铁轨接缝,车身猛地一晃,桌上的青瓷茶杯倾斜,茶水泼向纱希的西装裤腿。
王昂忙用手去稳住茶杯。
列车再次驶入隧道,黑暗再次降临。
忽然,有两枚暗器悄无声息地发过来,一枚射向王昂,一枚射向纱希。
暗器泛着蓝色的寒光。
王昂眼神一凛,身体瞬间做出反应。他一侧身,躲过了射向自己的暗器,同时伸手一挥,用手中的匕首将射向纱希的暗器也打落在地。
暗器一枚飞过,一枚落在车厢地板上,居然没有声响。
纱希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亮如星辰。
世界又安静了下来,黑暗中,一股糜烂的气息涌来,纱希对着这股气息吹了一口气。
黑暗中,响起一声惨叫。
随后,又静了下来。四寂无人的感觉。
火车又驶出隧道,光明再次降临,王昂看着车厢,依然是那些昏昏欲睡的乘客。
他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暗器的来源。然而,没有人表现出异常。
仿佛是一场奇怪的旅程,仿佛是一场梦幻。
纱希又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此后,再也没有什么来打扰两人。
***
火车进入了关东平原,车窗外断断续续的海景多了起来。纱希让王昂打开蓝色布包,取出里面的饭团和香蕉,两人简单地吃了起来。
黄昏时分,火车终于在一个站台停了下来。
纱希带着王昂出了站台,两人徒步,慢慢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寒,已是早春时节的东京竟然下起了大雪,她带路,来到一处古宅前停了下来。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默默地祈祷着什么。少顷,她祈祷完毕,睁开眼,对王昂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王昂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樱田门。”
听到这个地名,王昂心头一震。
这是一个历史上有名的地方。
1860年,我东方大国正处于腐败不堪的清朝,时咸丰帝在位,2月,英国人强占了香港九龙,3月,两广总督劳崇光被迫签订了协议,将九龙半岛“永租”给大英帝国,每年租金500两。
这一年的3月3日,远在东亚的日本江户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一天,是上巳之日,也是江户城内的大名固定进城谒拜的日子,当时日本的大名,属于实力强大的领主,相当于中国的诸侯。
18名激进的水户藩浪人武士,埋伏在江户城樱田门外伺机而动。他们在等一个人。
这个人是幕府大老井伊直弼。
纱希喃喃地说:“那一天,凌晨,天寒未明,也是如今天一般的大雪。”
***
长街像一条冻硬的河,从樱田门缓缓淌出。
石板被冬雪压出灰白的纹路,屋檐下的冰棱垂得很长,风一吹,细碎的雪沫在半空里打旋。
城门厚重而冷,门楣上的木影像沉默的字,把刚刚过去的喧哗吞了进去。
清晨的光很薄。
旗本宅邸的灯笼还没完全熄灭,纸窗里透出微黄的亮,落在街面上,成了一块一块温暖的斑。
警视厅的巡察在街口走动,刀鞘与石板相撞,发出单调的响。卖汤的铺子掀开锅盖,白汽升腾,遮住了半个街景。行人裹紧衣襟,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上午9时左右,井伊家大门缓缓打开,约60人的武士队伍护卫着井伊直弼的大轿缓缓前行。
此时,刺客中的森五六郎手持诉状,佯装拦轿喊冤靠近井伊的队伍之首,井伊家护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森五六郎迅速上前击杀,此时,四面埋伏的杀手纷纷拥上,直奔井伊大轿而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天。井伊直弼的护卫们奋力抵抗,但武士们凭借着勇猛和事先的谋划,逐渐占据了上风。关铁之介在战斗中身先士卒,他的剑术高超,与井伊直弼的护卫展开了激烈的对决。
由于突袭在队伍前端展开,主力护卫被吸引,刺杀行动成员之一黑泽忠三郎直接开枪命中井伊直弼的坐轿,子弹贯穿轿子,射中井伊直弼的腰部与大腿。
尽管直弼的卫士有着人数上的优势,毕竟措手不及,在刺杀成员冲击下七零八落,此时死的死,伤的伤。
在井伊直弼中弹之时,刺杀者之一稻田重藏首先接近直弼的坐轿,旋即被护卫砍死,但同时也吸引了护卫的兵力。
随后赶上的萨摩藩浪士有村次左卫门成功击倒轿旁的护卫,一把将井伊直弼从轿中拖出斩首。
并带着直弼的首级,朝向日比谷门方向逃逸。
“樱田门外之变”,正是日本历史上着名的改变时代的一次刺杀。
八年后,明治维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