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几分。
那几道从黄沙深处走来的黑影,逐渐清晰。并非是沙狐帮那样的乌合之众,而是三个穿着暗金色镶边黑袍、脸上覆盖着狰狞青铜面具的身影。他们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大地脉动相合,带着一种沉浑如山、却又诡异飘忽的矛盾感。
为首一人,面具上的纹路如同燃烧的鬼火,露出的双眼冰冷无情,仿佛两块万载寒冰。他目光扫过满地沙狐帮匪徒的尸体,没有丝毫波动,最终落在了被众人护在中间(或者说,被那口黄金棺材吸引)的赵陈一行人身上。
“交出天外天少主,以及…罗刹堂秘术传承。可留全尸。”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神威压,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深处。
天外天少主?罗刹堂秘术?
唐莲、司空千落等人脸色骤变!这些人竟然是冲着叶安世来的!而且直接道破了他身怀罗刹堂秘术!他们是谁?天外天内部的人?还是其他觊觎秘术的势力?
叶安世(无心)脸上的轻松也收敛了起来,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这三个黑袍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这三人的气息,很古怪,不似纯粹的武者,倒像是…修行了某种邪门功法的异类?
无禅上前一步,沉声道:“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叶师弟已入佛门,前尘往事,何必再提?”
“佛门?”为首黑袍人嗤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他身负天外天血脉,偷学罗刹堂禁术,乃是世间至邪之种!佛门?渡得了他吗?”
他身后两名黑袍人同时上前一步,三股阴冷、沉重、带着腐蚀性的气息如同三座无形大山,轰然压向众人!
这股压力,远比之前的白发仙更加凝练、更加诡异!唐莲、司空千落、雷无桀甚至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内力运转滞涩!无禅周身佛光剧烈波动,也只能勉强护住自身和身后的叶安世!
苏暮雪眼神一寒,短刃已然出鞘半寸,杀气凛冽。
萧瑟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啧。”
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咂嘴声,突兀地响起,清晰地压过了风沙的呼啸和那沉重的威压。
是赵陈。
他不知何时已经越众而出,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与那三个黑袍人遥遥相对。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青衫上沾染的沙尘,仿佛那三人带来的恐怖压力只是拂面清风。
三个黑袍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赵陈身上。为首那人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在他精神感知中,对方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任何探查过去都如同泥牛入海!
“你,是谁?”黑袍首领沙哑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赵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尤其在他们那材质特殊、隐隐流动着能量光泽的黑袍和面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仿佛在评估什么货物的价值。
“看你们这身行头,挺值钱的。”赵陈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差点栽倒的话,“还有你们修炼的这‘蚀骨魔元’,虽然路子走歪了,但能量品质还行,提炼一下,应该能凑合着用。”
三个黑袍人:“???”
唐莲等人:“!!!”
他在说什么?值钱?蚀骨魔元?提炼一下凑合用?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
黑袍首领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他修炼“蚀骨魔元”数十载,杀人无数,令西域诸国闻风丧胆,何曾被人如此轻视、甚至当成… 材料 看待过?!
“狂妄小辈!找死!”他怒吼一声,不再废话,干枯的手掌猛地探出,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漆黑的、仿佛能腐蚀一切的魔元,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直抓赵陈面门!这一爪,足以轻易抓碎精钢!
另外两名黑袍人也同时出手,一人掌风阴柔,如同毒蛇吐信,直取赵陈丹田;一人指力刚猛,点向赵陈周身大穴!三人配合默契,攻势狠辣,瞬间封死了赵陈所有退路!
“小心!”唐莲等人惊呼出声!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逍遥天境高手都严阵以待的联手一击,赵陈却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他的手掌变得晶莹如玉,仿佛琉璃铸就,对着那抓来的漆黑魔爪,以及另外两道攻击,轻轻地… 一拂。
就像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动作轻柔,写意。
但就在他手掌拂过的瞬间——
那足以腐蚀金铁的漆黑魔元,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那阴柔毒辣的掌风,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瞬间溃散!
那刚猛凌厉的指力,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带着无上净化与镇压意味的力量,顺着三人攻击的轨迹,反向席卷而去!
“什么?!”
“不可能!”
三名黑袍人同时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他们感觉自己苦修数十年的“蚀骨魔元”,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毫无反抗之力地迅速瓦解、崩溃!他们想要挣脱,想要后退,却发现周身空间仿佛都被凝固,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侵入他们体内,如同最高明的庖丁解牛,精准而残忍地… 剥离、抽取 他们毕生修炼的魔元本源!
“不!!我的修为!!”
“魔鬼!你是魔鬼!!”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黄风隘!
在唐莲、司空千落、雷无桀、萧瑟、无禅、叶安世、苏暮雪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三个气息恐怖的黑袍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蛇,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苦修多年的魔元,竟然在眨眼之间,被人硬生生抽走了大半!修为直接跌落谷底,从此沦为废人!
赵陈摊开手掌,掌心之中,悬浮着三颗龙眼大小、漆黑如墨、却隐隐散发着精纯能量波动的珠子——正是被他强行提炼出来的“蚀骨魔元”精华。
他掂量了一下,似乎还算满意,随手将三颗珠子收起。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三人那身看起来就不凡的黑袍和面具上。
“衣服和面具,自己脱下来。”赵陈语气平淡,如同在吩咐仆人,“还有,身上的钱财,储物法器,都交出来。”
三个瘫倒在地、修为尽废的黑袍人,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看着赵陈那平淡的眼神,如同看着世间最恐怖的魔神,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哆哆嗦嗦地开始脱衣服、摘面具、掏家底…
片刻之后,赵陈面前堆起了一小堆东西:三件暗金镶边黑袍,三张狰狞青铜面具,一些西域通用的金饼、宝石,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储物袋。
赵陈看也没看那些钱财,直接将黑袍、面具和储物袋收了起来,这才挥了挥手:
“滚吧。”
那三个只剩内衣、形容凄惨的黑袍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哭爹喊娘地消失在风沙之中,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十倍!
黄风隘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沙呼啸。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收起“战利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身影。
打…打劫?
而且还是如此干净利落、如此凶残霸道、如此…理所当然的打劫?!
萧瑟咽了口唾沫,看着赵陈,喃喃道:“赵公子…您这…业务挺熟练啊…”
叶安世深吸一口气,看着赵陈,眼中的敬畏更深,低声苦笑道:“我现在觉得…他不让我叫表哥,真的是为我好…”
赵陈转过身,看向众人,尤其是看了看那口完好无损的黄金棺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盘缠没丢,还多了点外快。”
“不错,继续赶路。”
众人:“……”
(第十五章 完)